星瞪了一下眼睛。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幾分惱火,幾分窘迫,還有幾分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被束縛著動彈不得已經夠憋屈了,還被這個人這樣逗弄。

「為什麽!」星的聲音拔高了些,「有什麽話,鬆開我再說!」

紅發的歆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那個搖頭的弧度,太熟悉了。熟悉到星的心臟狠狠抽緊。

「小星~」

歆的語調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委屈般的嗔意。她歪著頭,血色的眸子盯著星的眼睛,一眨不眨。

「為什麽不叫我歆呢?」

歆歪了歪頭,有點疑惑,語氣輕輕的,卻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某個地方。

「明明我也是歆呀,不是麽?」

她湊得更近了。

近到星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弧度。近到星能感受到她臉頰的溫度,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溫度。近到那六片薄翼垂落下來,幾乎將她們籠罩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

歆的臉頰貼了上來,貼在一起的那一刻,星僵住了。

柔軟的,溫熱的。

帶著那股醉人的香氣,像熟透的水果浸泡在陳年的酒裡,甜膩得讓人眩暈。

「看~」

那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的,蠱惑的,像夜色裡的低語。

「一樣的柔軟。一樣的熟悉。一樣的溫度。一樣的感覺,不是麽?」

歆的唇幾乎貼著星的耳廓,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我就是歆呀。你很清楚的對吧?」

水果的甜香鑽入鼻腔。

酒香的醉意浸入腦海。

星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昏沉沉,像墜入一片柔軟的雲層,思考變得遲鈍,掙紮變得無力。那雙金色的眼睛半闔下來,瞳孔裡倒映著那張熟悉的臉,那個熟悉的笑容——

「夥伴!」

昔漣的聲音驟然炸響,尖銳的,急切的,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醒醒!不能睡!」

星的瞳孔猛然收縮。

清醒像潮水般湧回。她屏住呼吸,死死咬住牙關,把那些鑽入鼻腔的香氣隔絕在外。

「離開她!」

丹恒的聲音冷靜而淩厲。

長槍破空刺來,槍尖直取歆的側頸。與此同時,三月七身邊的紅色水母噴出數道粘液,從不同方向封死了歆的退路。

紅發的歆微微蹙眉。

她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隨意地一拍,丹恒的長槍被震開,槍身顫鳴不止。

同一瞬間,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那些粘液穿過她殘留下的虛影,落在空處。

下一秒,她出現在三米外的牆邊,懶洋洋地靠上去。

但是蹙著眉,顯得非常不開心。

「丹恒老師,三月,小漣。」

她歪著頭,血色的眸子掃過出手的三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的質問。

「你們這是何意啊?」

歆無辜的攤開手。

「居然攻擊我?」

那雙手白皙修長,看起來很漂亮,如果忽略她剛剛才從某人的胸腔裡抽出來的話。

歆眼底滿是委屈:「我可是你們的夥伴啊。」

丹恒抓緊了手中的長槍,槍身橫在身前。他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道紅黑色的身影,語氣嚴肅得像淬過火的鐵。

「或許你的確是歆。但起碼不是我們熟悉的歆。」

他的目光冇有動搖。

「歆是不會用那種卑劣的手段對星的,不.....歆絕對不會對任何同伴出手。」

星咬緊牙關。

體內那股屬於開拓的力量猛然爆發,紅色的亂碼在一瞬間被震碎成漫天光點。她向前踉蹌了一步,然後站穩,金色的眼睛看向那道靠牆而立的身影。

那眼神複雜而又說不清。

刻律德菈的輕哼聲從高臺上傳來。

「救世主,這就是你和兩位質子同我說過的同伴?」

那個小小的凱撒站在高臺邊緣,皇冠內的幽藍火焰跳動著。她的目光在歆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星。

「怎麽和你們所說的,看起來有點不太一樣啊?」

海瑟音已經重新撿起了劍,沉默地擋在凱撒麵前。她的劍尖微微下垂,但隨時可以抬起。

星張了張嘴。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她該說什麽?說這是歆?說這不是歆?說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紅發的歆懶洋洋地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那六片薄翼在身後輕輕扇動,血色的長發垂落肩頭,襯得她的笑容愈發妖冶。

「怎麽?」歆的目光落在高臺上的小小身影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個子矮矮的藍色小蛋糕,你對我有什麽意見麽?」

刻律德菈的眉頭跳了一下:「雖然凱撒的身軀可能略顯矮小,但是——」。

「並非可能。」歆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也並非略小。」

歆勾起嘴角,帶著調皮的弧度。

「你就是矮矮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三月七倒吸一口涼氣。昔漣抬手捂住了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丹恒的槍尖微妙地顫了一下。

刻律德菈的臉色變了。

「無禮!」

那個小小的身影向前邁了一步,皇冠內的幽藍火焰驟然升騰。

「虧得金織爵說你知書達理丶溫柔體貼!看起來是濾鏡太重了!」

紅發的歆搖了搖頭。

「阿,不不不不不。」

歆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另一個我的確溫柔體貼丶知書達理丶全知全能呢。」歆的笑容加深了,「她的確是最完美的。」

星猛的握緊了拳頭,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你把歆怎麽了!你到底是誰!」

紅發的歆偏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星緊握的拳頭上,然後慢慢上移,落在星的臉上,最後,落在星抬起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隻手環,和她手腕上那隻一模一樣。

「我就是歆啊。」歆的語氣輕輕的,指尖撫過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環,動作輕柔得像撫摸什麽珍貴的東西,「你也感覺到的對吧?」

歆抬起眼,血色的眸子直視著星:「我就是歆,不是嗎?」

星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手腕上的手環。

指尖用力到發白。

她無法反駁,手環的感覺一模一樣。

眼前的人......的確是歆。那張臉,那個聲音,那隻手環,那種隻有歆才有的氣息。

可是......不是她熟悉的歆。不是那個會在她犯傻時無奈地笑丶會在她受傷時紅了眼眶丶會在她睡著時偷偷親她額頭的歆。

不是那個,不是她們熟悉的歆。

紅發的歆看著她抓住手環的動作,笑得很開心,笑容燦爛得刺眼。

「對吧對吧?你根本無法反駁,對吧?」

歆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寂靜的空間裡回蕩,帶著某種張揚的丶放肆的丶卻又藏著什麽的東西。

笑聲漸歇。

歆歪著頭,看著星,看著丹恒,看著三月七,看著昔漣,最後看向高臺上的凱撒和海瑟音。

「所以——」歆張開雙臂,「和我走吧,大家。」

歆的聲音變得輕快,像在提議一次郊遊。

「我們帶著所有的黃金裔一起,我們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怎麽樣?」

三月七湊到星身邊,壓低聲音。

「星,你不會真的要聽她的吧?」

她的目光警惕地盯著那道紅黑色的身影:「她很明顯不是歆啊?」

丹恒微微搖頭,聲音低沉:「或許是,但起碼......不是我們熟悉的那位。」

昔漣握住星的手,那隻手微微用力,她的聲音帶著擔憂:「夥伴.......你還好嗎?」

星低著頭,金色的眼睛被垂落的發絲遮住。

然後,她猛的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已經恢複了平靜。

像風暴過後的海麵,澄澈清明。

「你不是她,我熟悉的歆不會說出這種話。」

星看著那雙血色的眸子,冇有移開視線。

「把我的歆還給我。」

紅發的歆的眼神暗了下去,幽幽開口。

「你們熟悉的歆已經不在了......你們不應該再惦記她了!我現在才是歆!你們要聽我的!」

星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卻像一道無法跨越的界限。

「我不相信,也不會相信。因為我相信我熟悉的人。」

星鎏金色的眼睛直視著那雙血色的眸子。

「她應該隻是陷入了昏迷。或者說,被你束縛。」

「把我的歆還給我,還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