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深淵底部呼嘯而上,帶著某種古老的丶腐朽的氣息,像是什麽沉睡了億萬年的東西正在夢中呼吸。

紅歆托著腮,坐在火鍋柔軟的後背上,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周圍的同伴。

火鍋正在無儘的黑暗中穩穩飛行。它的身體溫熱而柔軟,坐在上麵像是坐在一團會飛的棉花糖上。深淵的風從下方湧來,吹亂了眾人的發絲,卻吹不散那凝重的氣氛。

「都準備好了?」紅歆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大黑塔雙手抱胸,站在火鍋的頭部位置。她的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帽尖微微晃動,但她的身形穩如磐石,像是什麽都無法動搖她。

「當然,」她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氣,「有本天才在,自然是分分鐘的事情。就缺你這個小紅毛了。」

紅歆翻了個白眼。

她冇接話,隻是往旁邊靠了靠,靠在星的身上。

星愣了一下。

那個溫熱的丶帶著淡淡酒香的身體靠過來的時候,她的肩膀微微一僵。

但她冇有躲閃,隻是輕輕抬起手,拍了拍紅歆的後背。

紅歆輕輕「唔」了一聲,冇有動。

她就那樣靠著星,感受著那透過衣料傳來的體溫,那雙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隻曬太陽的貓。

「大家都集合了,」她問,聲音從星的肩膀處悶悶地傳來,「鐵墓又有動靜了?」

丹恒點了點頭。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靜,站在火鍋的另一側,目光註視著前方無儘的黑暗。但眉宇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是對未知的警惕,也是對即將到來的一切的準備。

「黑塔女士剛剛查到的數據,」他說,聲音沉穩如常,「鐵墓的進度已經開始往前走。似乎有.....破殼而出的跡象。」

紅歆抬起頭,眉頭皺起。

「可是.....」她說,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疑惑,「鐵墓的進度條應該被歆回退了相當一部分的。就這樣強行破殼而出?」

大黑塔搖了搖頭。

「我也有點疑惑。」黑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但是我們不能什麽都不做地等著。按照你體內那個小家夥的安排——」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要在另一個地方開啟再創世,找到鐵墓,儘可能早地摧毀它。」

「那個地方在什麽地方?」丹恒問。

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

「人家知道呢~」

昔漣站了起來。

或者說——是那個已經完全不同的昔漣站了起來。

往日那個小小的丶活潑的丶愛粘著歆的少女,在吸收了足夠的記憶後,如今已經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粉色的長裙拖曳在火鍋柔軟的皮毛上,裙擺上繡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流淌的星河,又像是記憶的河流在織物上蜿蜒。

粉色的長發垂到腰間,發尾微微卷曲,隨著深淵的風輕輕飄動,如同一片粉色的雲海。

而那雙粉色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少女的清澈懵懂,而是像最美麗的寶石一般,深邃丶璀璨丶蘊含著某種超越了時間的東西。

那是三千萬次輪回的沉澱。

可當她看向紅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又浮現出熟悉的狡黠。

她對紅歆俏皮地眨了眨眼。

「之前歆帶著我去過一次呢,」她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像是一個分享秘密的孩子,「無名泰坦大墓。」

————

火鍋繼續在深淵中飛行。

腳下是看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仿佛冇有儘頭,隻是無儘地向下丶向下丶再向下延伸。

巨大的石柱從深淵兩側延伸出來,像是某個早已消亡的巨獸的肋骨,又像是通往某個未知世界的門柱。

黑塔輕輕拍著火鍋的外殼。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奇。那頂標誌性的帽子和她整個人站在這毛茸茸的小家夥身上,畫麵看起來竟有幾分詭異的和諧。

「真是難以置信,」她說,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這種可愛的小家夥,居然是繁育的直屬眷屬.....」

黑塔頓了頓,捏了捏下巴。

「難道阮梅那個方向的研究理論是正確的?」

丹恒搖了搖頭。

「恐怕並不是這樣。」丹恒的聲音沉穩如常,「創造火鍋的時候,大家都在。按照歆的情況分析,眷屬的形態是按照歆的想法出現的。」

三月七從旁邊探出頭來。

她趴在火鍋柔軟的外殼上,兩隻腳翹起來晃來晃去,完全不在意腳下就是萬丈深淵。那雙粉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也就是說——」她拖長了聲音,「歆偏愛這種可愛的小家夥,所以才有那麽多的貓貓糕?」

丹恒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

黑塔「唔」了一聲。

她看著火鍋,看著那雙圓溜溜的丶無辜的大眼睛和那毛茸茸的丶讓人想揉一把的身體。火鍋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唔姆~」,飛得更賣力了。

「有趣的小家夥.....」

黑塔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說起來,之前請求幫助的時候,我把小家夥的事情告訴了阮梅。」

她輕輕哼笑了一聲。

「真是難以置信,阮梅居然也會露出那麽急切的情緒來。真有意思。」

紅歆依然靠在星的身上,聲音懶洋洋的,像是一隻慵懶的貓在曬太陽——雖然這裡冇有太陽,隻有無儘的深淵和呼嘯的風。

「所以——」她拖長了聲音,那雙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促狹的光,「你和阮梅到底是什麽關係呀?你們不會真的.....」

黑塔的臉瞬間黑了。

「我們就隻是正常的同事!」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惱怒,「同事!懂不懂!」

紅歆哼了哼。

「是是是,」她懶洋洋地說,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知道,是同,是同。」

黑塔瞪眼。

「你這個小紅毛!」她的聲音拔高了,「你就不能向小家夥多學習學習?!」

紅歆眨了眨眼。

那雙血色的眼睛裡滿是無辜,那種故意的丶讓人看了更生氣的無辜。

「那我還是我麽?」她反問,語氣無辜得很,「當然要顯得不一樣呀。」

黑塔扭過頭去,不理她了。

紅歆聳了聳肩,目光轉向周圍的一切,紅歆感覺到有人在靠近。

溫熱的呼吸擦過她的臉頰。

「另一個歆姐姐~」

昔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近得像是貼著耳朵說話。

紅歆猛地轉過頭。

那張臉近在咫尺。

粉色的眼睛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某種狡黠的丶俏皮的丶又有點期待的光。

昔漣的臉湊得很近,近到紅歆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度,近到那雙粉色的眼睛裡能映出自己的倒影。

「你能不能~讓歆出來和我聊聊天呀?」昔漣問,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哄什麽彆扭的小動物。

紅歆愣了一下。

然後——她微微往後退了一點。

「我才不會把她放出來!」她說,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意味,「她被我鎖得嚴嚴實實的!冇有力量,是出不來的!」

星的腦袋從另一邊探了過來。

那雙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獵物。

「哦——」她拖長了聲音,目光在紅歆臉上逡巡,「原來是歆冇有力量,你擔心她出事,所以才不讓歆出來的呀。」

紅歆的臉瞬間紅了。

「你胡說什麽!」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比剛才更高了,「誰會在乎她!我隻是怕她出來礙手礙腳而已!」

她頓了頓,聲音更大了,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說服所有人。

「要是一個不小心,出事了怎麽辦!我才不要陪葬呢!」

風從深淵底部呼嘯而上,吹亂了她的紅色長發,吹得裙擺獵獵作響。

但那張臉上的紅暈,卻怎麽都散不去。

昔漣和星對視了一眼,背過身去

然後兩個人輕輕的擊了個掌

兩個人笑得很狡黠,像兩隻偷到魚的貓,又像是兩個合夥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哦~~」她們異口同聲,拖長了聲音,那尾音上揚得意味深長。

紅歆的臉更紅了。

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像是有人在她身上點了一把火。

「你們!」她瞪著她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解釋,想要說些什麽。

可是該說什麽呢?

紅歆隻能那樣瞪著她們,瞪著那兩張笑得狡黠的臉,瞪著那兩雙亮晶晶的眼睛。

身後,大黑塔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彎起。

紅歆把頭扭向一邊,不去看那兩張笑得狡黠的臉。

她盯著深淵深處那片無儘的黑暗,盯著掠過的石柱。

可是她的耳根,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飛快點!」紅歆輕輕拍了拍火鍋的外殼,聲音裡帶著幾分惱羞成怒,「彆理她們!」

火鍋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姆紐~」,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但還是聽話地甩了甩尾巴,提高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