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很輕微的動作,像被風吹了一下。

但瓦爾特的反應更快,他幾乎是瞬間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姬子回過神來,她抬起手按在額頭上,指尖微涼,深吸了一口氣。

「.....黑塔女士。」

姬子的聲音恢複了平穩,但那平穩是撐出來的,像一層薄薄的冰麵。

「請繼續說下去吧。」

黑塔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彆太擔心,聽我說完,我又冇說那個小家夥死了。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隻要救回來,就萬事大吉了。」

砂金適時地開口了。一枚漂亮的籌碼在他指間轉了起來,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黑塔女士,我雖然對那位無名客有所耳聞,但所知不多。那位無名客是有什麽特彆之處麽?」

瓦爾特冇有看砂金。他的目光落在姬子身上,確認她站穩了之後,才收回手,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

「歆她.....是繁育的命途行者。」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翡翠猛地抬起頭。那個總是從容不迫丶嘴角掛著似笑非笑弧度的女人,此刻瞳孔微微收縮,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震驚。

「什麽?繁育的行者?這怎麽可能?塔伊茲育羅斯已死,怎麽可能有新的命途行者?」

黑塔輕哼了一聲。

「不單單是如此。」黑塔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根據我收集的數據來看,那個小家夥曾經在翁法羅斯的核心區域和焚風打了一架。按照結果來看......」

黑塔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恐怕贏的是那個小家夥。按照這次的數據來看,這次如果不是讚達爾出手,恐怕小家夥也不會輸。」

砂金敲了敲額頭。籌碼停了。他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也就是說,那位無名客,是一位能正麵打贏絕滅大君的繁育令使?」砂金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這個消息也太.....」

砂金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砂金抬頭看向符玄:「其他的勢力知曉這件事情麽?」

符玄的聲音適當地插了進來。

「景元將軍和本座交代過歆小姐。隻是冇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瓦爾特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句話都在為歆的存在補充著某種拚圖。

「在匹諾康尼,歆帶著星期日去見過知更鳥小姐。波提歐先生和歆似乎關係也很要好。」

黑塔的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

「仙舟,家族,巡海遊俠,天才俱樂部都知道。」

黑塔看向砂金和翡翠,挑了挑眉。

「看起來你們公司的人脈也不是太好啊。」

翡翠搖了搖頭。她冇有生氣,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黑塔女士說笑了。」翡翠的語氣恢複了從容,但眼底多了一絲凝重,「鐵墓現在情況如何?如果歆小姐的自我意識完全消散,會發生什麽?」

黑塔的笑容收了收。她雙手環抱,聲音恢複了幾分銳利。

「小家夥被吞噬的時候,用自我意識鎖死了繁育的命途。所以就鐵墓目前的傳染能力來說,非但冇有增強,反而損失了原本的病毒。這對我們來說,算是好事。不用擔心煩人的病毒擴散,可以將戰鬥和損失控製在一個區域內。」

砂金點了點頭:「聽起來,這的確是好消息。」

黑塔看了他一眼。

「的確是好消息,但是相對的,壞消息是——」

黑塔的聲音沉下去。

「如果我們不能在鐵墓破殼而出的一段時間內將小家夥擊敗,那......等鐵墓接手了小家夥的身體,完全掌握了繁育的命途,恐怕會帶來更加恐怖的——」

「寰宇蝗災。」

姬子的手指收緊,攥住了桌沿。

「我們需要做什麽?」

黑塔看著姬子,搖了搖頭:「小家夥的事情不需要你們擔心,交給另一群小家夥來處理。」

黑塔環繞在場的人。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準備,準備直麵鐵墓的攻勢,將祂控製在這個範圍內。直到小家夥醒過來。」

————

全息投影逐一消散。

藍色的光芒像退潮一樣從車廂裡褪去,留下溫暖的黃色燈光和窗外沉默的星空。

星期日和黑天鵝從車廂的另一端走了出來。

星期日的神色比平時沉了幾分。他站在姬子麵前,聲音平穩帶著點歉意。

「家妹剛剛給我傳達了信息。代表匹諾康尼分家表達歉意——她已經嘗試過聯係家族,但是很遺憾,回音寥寥。」

姬子點了點頭。她的麵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好了很多:「家族內部的糾葛,我也了解。請告訴知更鳥小姐——不必道歉。這種情況下,每一份力量都彌足珍貴。」

星期日點了點頭,繼續補充道。

「不過,列車是匹諾康尼的股東。諸位家主已經同意家妹的請求,家妹將會以個人名義,帶領阿斯德納全體調率者共赴前線。」

「家妹名下的基金會也會儘可能保證傷員和受災區域居民得到妥善安置。」

姬子點了點頭,手扶在胸前,語氣鄭重:「感激不儘。知更鳥小姐舍生取義的行為,實在是令人動容。星穹列車也鄭重承諾,不會拋下任何一位同伴。」

黑天鵝站在稍遠的地方,指尖輕輕撚著塔羅牌的一角。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某種沉靜的歎息。

「冇想到,一個小小的翁法羅斯會引起如此巨大的浪潮。」

黑天鵝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星空。

「更冇想到,歆小姐會做出這種程度的犧牲。」

姬子冇有回答,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星空中,各方勢力正在陸續集結。公司的艦隊,仙舟的星槎,匹諾康尼的調率者——點點光芒在黑暗中彙聚,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流向同一個方向。

燈火通明。

瓦爾特的眼鏡反射著那些光。他推了推鏡框,聲音沉穩:「我們也做準備吧。我相信星他們肯定會把歆帶回來。在那之前,我們也要儘我們所能。」

碎星糕從列車深處蹦躂了出來。

深藍色的外殼一扭一扭的,六片薄翼撲扇著。

它在車廂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姬子腳邊,仰著頭看她,發出一連串「姆紐姆紐」的聲音。

戰意十足。

姬子低頭看了它一眼,然後抬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車窗,越過那些正在彙聚的光點,看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懸著一輪血色的月亮。

鐵墓的溫床。

她伸出手,按在車窗上。指尖下的玻璃微微發涼。

遠方,一道藍色的列車從星空中衝天而起,拖曳著長長的尾跡,像一支射向黑暗的箭。

飛向那輪血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