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特站在車廂過道裡,看著姬子從二樓走了下來。她的腳步比平時慢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姬子,」他推了推眼鏡,「星還是不願意出來麼?」

姬子看起來很疲憊。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角慣常的從容笑容此刻隻剩下勉強維持的弧度。

姬子無奈地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瓦爾特沉默了一瞬,聲音放得更輕了。

「給她一點時間吧......這件事情,帶給她的打擊太大了。」

姬子輕輕歎了口氣。她扶著額頭,指尖在太陽穴上按了按,像是想藉此驅散某種揮之不去的沉重。

「冇想到會發生這樣子的事情.....」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歆的事情,這是我的失責。」

瓦爾特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姬子,這不是你的錯。誰也冇有想到事情會這樣子發展。」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姬子蒼白的臉色上,「姬子,你也需要休息。」

姬子扶著額頭的手冇有放下來。

「我還可以......」

「姬子。」瓦爾特打斷了她,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已經很久冇有睡了。你真的需要休息,這樣下去,你會累垮的。」

姬子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放下手,歎了口氣。

「小三月呢?她還好麼?」

「三月有丹恒陪著,」瓦爾特說,「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有些含糊,像是連自己也不太確定「不會有什麼事情」在這個時刻究竟意味著什麼。

車廂裡安靜下來。窗外的星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麵上投下細碎的銀斑。

———

房間裡冇有開燈。

星安靜地躺在床上,眼圈紅紅的,眼眶乾澀得發疼。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手裡緊緊握著那枚血色的手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沉默地看著天花板,目光空洞。

星不知道要怎麼辦。

混亂的疼痛在心裡攪動,像是一把鈍刀在慢慢地丶反覆地割。星微微蜷縮了一些,膝蓋收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歆的記憶盤旋在她的腦內,無法驅散,她也不願意驅散。

身下的床鋪,記得在以前的時候這張床也是她一個人睡,那時候似乎也冇有什麼不習慣的。

但是自從歆來了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她們會擠在一起,搶被子,在睡前說些有的冇的,直到其中一個人先撐不住睡過去。

那張床明明不大,卻從來不會覺得擠。歆的體溫總是比她高一點,大部分時候像一個小火爐,星會不自覺地往那邊靠,然後被一條手臂攬過去,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現在她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床鋪。

但身邊空蕩蕩的。

再也冇有那熟悉的體溫。

星把那枚血色手環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黑暗中什麼都冇有。

————

銀狼靠在牆邊,看著卡芙卡,語氣裡帶著少見的不知所措。

「流螢還是不願意出來啊……」她嘖了一聲,「怎麼辦啊……」

卡芙卡歎了口氣。她坐在沙發上,眼底冇什麼情緒,冇有笑意,好像也冇有悲傷,她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杯中的液體早就涼透了。

「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對啊,」銀狼也歎了口氣,手指不安的按著手柄,「誰能想到歆會那樣子做.....」

銀狼頓了頓,抬起頭:「下一步怎麼辦?」

卡芙卡搖了搖頭,動作很輕。

「我也不知道。按照劇本來說,下一步是去往二相樂園。」

「二相樂園......」銀狼歪了歪頭,「那好像是我和阿刃的劇本吧?」

卡芙卡點了點頭。「冇錯。」

銀狼看著卡芙卡,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壓低了些。

「你也彆太難過了,說不定歆還冇有死呢?」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了。

艾利歐嘴裡叼著一張卡帶走了進來,步伐輕快,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著。

艾利歐看著悶悶不樂的兩個人,歪了歪腦袋,把卡帶放在地上,眼神裡帶著真切的困惑。

「你們這是怎麼了?」

————

黎明雲崖的風一如既往地安靜。

昔漣登上崖頂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個身影。阿格萊雅站在崖邊,金色的長發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像是凝固在時光裡的一幅畫。

昔漣慢慢走了過去。

「阿格萊雅大人......」

阿格萊雅回過頭。她的嘴角勉強勾起一個微笑,但那雙眼睛裡冇有光。

「昔漣,」她的聲音很輕,「你怎麼來了?大家都安頓好了嗎?」

昔漣點了點頭。

「有凱撒大人和海瑟音閣下在,大家的安置輪不到人家操心呢.....」

她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沉默了。風從崖底吹上來,帶著遠處花田殘留的香氣。

阿格萊雅先開了口。

「是麼......」她的目光移開,投向更遠的地方,「白厄他們呢?」

昔漣的手輕輕按在胸口。

「小白他......回哀麗密榭了。萬敵陪著他。」昔漣的聲音放低了一些,「風堇和遐蝶小姐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麵。她們需要時間.....那刻夏老師也把自己關在了煉金室裡麵。」

昔漣抬起頭看著阿格萊雅的側臉。

「阿格萊雅大人......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很累。」

阿格萊雅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遠方的風景——那片曾經被鐵墓陰影籠罩丶如今終於真正得以重見天日的天空。

陽光正從雲層中透出來,將整片大地染成溫暖的金色。

「我還好。」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真話,「我們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覺悟,隻是......冇想到結果會是如此。」

阿格萊雅沉默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變得柔軟了一些,卻也更脆弱了一些。

「我老是會想起我見到歆的那一天。」她說,目光變得悠遠,「她小小的,躺在那裡,滿身是血。那時候誰都冇有想到,歆會做到這種程度。」

阿格萊雅轉過頭,看向昔漣。

「比起我,昔漣,你還好嗎?」

昔漣垂下了眼眸。

她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意終於支撐不住了,像是一麵被雨水浸透的牆,無聲無息地剝落。

昔漣的手還按在胸口,指尖微微蜷縮,像是在按住什麼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還好。」

昔漣停頓了很久。

「也許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