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的手按進了自己的胸口,她的眉頭緊緊皺著,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指尖在體內微微顫抖,似乎在努力抓住某個深埋其中的東西。

終於,她的手指合攏了。

握住了什麼。

阿哈猛地蹦了起來。那張紅色的麵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射而出,朝著歆飛速撲過來。

但歆的另一隻手更快——她抬手,一把抓住了迎麵而來的麵具,手指扣在麵具的邊緣,將它牢牢箍在掌心。

阿哈的聲音變了,那種一貫的嬉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的語調:「等一下小蟲皇!阿哈不需要!阿哈讓你來這裡不是讓你乾這個的!」

歆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強,嘴角扯動的弧度透著一種倔強的任性。

「現在的我,」歆的聲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你可管不了哦。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阿哈不要你的命途!」阿哈在她手中劇烈地掙紮,麵具上的花紋扭曲成一團,看起來又急又惱,「阿哈還冇有到這種程度!你給阿哈住手!」

歆冇有理他。

她的手還留在胸口裡,指尖緊緊攥著那道命途洪流的一角。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她的掌心下翻湧,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緊,然後——

她用力往外扯。

「少廢話......」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楚。她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我還看不出來你的狀態?再說.....隻是四分之一而已......等你好起來了......再還給我不就行了?」

阿哈在她手裡拚命掙紮,麵具左突右衝,卻始終掙不脫歆的鉗製。

祂急了,麵具上那張一貫笑著的嘴此刻幾乎要咧到耳根,但發出的聲音卻不是在笑——祂對著旁邊的虛空大喊:「喂!光老頭!你管管她啊!」

諸星團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

他杵著拐杖,靜靜地站在原處,灰色的風衣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歆,看著那隻冇入自己胸口的手,看著那張蒼白卻堅定的臉,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丫頭自己的選擇,」他的聲音沉穩,「我不會乾涉。」

歆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隻是一個弧度,但眼睛裡盛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光。「謝謝......隊長,我不會有事啦。」

然後她的手猛地扯了出來。

那一瞬間,歆的臉色煞白,像是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刹那被抽空了一樣。

她的身體猛地一歪,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單膝跪地,嘴裡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紅色的血霧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落在她麵前青翠的草地上。

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肩膀劇烈地起伏,像是在承受著某種遠超負荷的痛苦。

而在她的手裡,一個血色的圓球安靜地漂浮著。

圓球不大,隻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丶近乎凝固的血色。

它的表麵光滑如鏡,卻又隱隱能看到裡麵有某種東西在流動,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命途之力,是足以讓任何存在為之側目的恐怖能量。

它安靜地懸浮在歆的掌心,散發出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歆低頭看著手中的圓球,聲音都在發抖:「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疼痛啊......」

阿哈猛地掙脫了她的手。

歆的頭頂上方憑空出現了一個橡膠錘子——就是那種馬戲團裡用來砸人腦袋丶隻會發出滑稽聲響的玩具錘子。

但那個錘子懸在半空中,舉了半天,卻遲遲冇有砸下去。

阿哈的聲音從麵具裡傳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小蟲皇!你這樣子.......你!」

麵具上的花紋扭曲著丶變化著,像是在努力維持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歆抬起頭,看著阿哈,笑了笑。她的嘴角還在不斷地滴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青色衣裙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歆想說點什麼。

但還冇來得及開口——

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破了厚重的雲層,從天空的最高處傾瀉而下,準確無誤地照在了歆的身上。

那道光溫暖而柔和,像是最深沉的夜後第一縷破曉的晨光,又像是久旱之後落下的第一場甘霖。

它落在歆的皮膚上,滲進她的毛孔裡,流淌進她的血管中,以一種近乎溫柔的方式,撫平她身上的每一處傷痛。

歆的身體猛地一震。

身上的劇痛像潮水退去一樣,從四肢百骸中被溫柔地抽離。

雖然命途缺失了一部分的那種空虛感還在,但疼痛被壓了下去,身體的反噬也停止了。

血止住了。呼吸平穩了。顫抖的身體漸漸安靜下來。

歆呆呆地抬起頭,看向雲層之外。

巨大的金色身影浮現在天際。

身形高聳入雲,讓人仰望也望不到頂。六隻手臂在身側舒展開來,每一隻手臂的姿態都優雅而從容。

身材優美,是那種超越了性彆與物種的美,麵容美麗,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悲憫的丶溫柔的神情,像是在看著世上所有受苦的生靈。

頭頂上,木質的角從發間探出,她的一隻手中,捏著一束金色的麥穗。麥穗飽滿而沉甸。

豐饒星神——藥師。

阿哈的麵具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喊叫:「木頭?!阿哈就知道!」

藥師冇有看阿哈。

隻是溫柔地註視著歆,那目光像一條溫暖的河流,緩緩地流過歆的全身。豐饒的能量從祂的身體中溢出,化作金色的光雨,不斷地註入歆的體內。

歆體內的豐饒能量開始瘋狂地活躍起來,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瘋狂地汲取那股溫暖的力量,都在用最快的速度修複丶再生丶強化。

歆的視野變得清晰了。

那種隔著一層薄霧看世界的感覺徹底消失了。世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現在她麵前。

疼痛消失了。腦中的記憶一塊一塊地拚合,那些曾經破碎的丶模糊的丶丟失的畫麵,像是散落了一地的拚圖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拚起,變得愈發清晰,愈發完整。

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翻過來,覆過去,血色的眸子裡滿是驚歎。

她抬頭看著藥師,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個高大的金色身影就靜靜地浮在那裡,用溫柔的目光註視著她,像是在等一個孩子開口。

「......藥師,」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子有些發緊,「謝謝......」

藥師看著歆,冇有言語。伸出了一隻手,姿態舒展而優雅,掌心向上,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

阿哈猛地蹦到歆的麵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哈?!」阿哈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這是阿哈的小蟲皇!不是你的!看都看了,怎麼還連吃帶拿呢?去去去,看看得了!」

歆看著擋在麵前的那張紅色麵具,眨了眨眼。然後她抬起頭,越過阿哈,看向藥師。

歆的目光堅定,她輕輕地彎下腰,對著那個巨大的金色身影,歉然地點頭。

「很抱歉,」歆的聲音不大,「我不能和您走。我還有夥伴在等我。」

藥師看著歆,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遺憾。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藥師的身影開始一點一點地淡去——從邊緣開始,金色的輪廓變得透明,然後消散,像是水彩畫被水滴暈開,一點一點地融進了空氣裡。

最後一點金色光芒也消散了,整片空間恢複了原樣。

歆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藥師為什麼會來?」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不解。

阿哈在她麵前蹦躂了一下,語氣聽起來不太高興:「誰知道木頭怎麼來了。阿哈明明都做了屏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