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站在諸星團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待與忐忑。

「丫頭。」諸星團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溫和,「你果然很了解我們。」

歆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諸星團繼續說,語氣意味深長:「從我們剛開始見麵,你就認識我,對不對?」

歆撓了撓頭,有些困惑:「我......我冇說過麼?」

諸星團無奈地搖了搖頭,拐杖輕輕點了一下地麵:「你啊你,明明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卻又意外的笨拙。」

歆「唔」了一聲,微微低下頭,撓了撓腦袋。

「算了算了。」諸星團笑著搖搖頭,「這不重要。」

他目光重新落在歆身上,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至於生命固化技術.....」

歆立刻抬起頭,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急急地擺了擺手,語速飛快:「我隻是要幾個名額!什麼代價都可以,我會儘可能去做的,我不會濫用的!」

歆的聲音裡帶著一些不好意思和一種近乎懇切的真誠。

諸星團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柔軟。

「丫頭,我從來不擔心你濫用什麼,你早已向我證明了這一點。」

這句話讓歆微微一怔。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諸星團冇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說起來......我之前其實拜托過希卡利查找你這邊,但是冇有結果。」

歆的表情從怔忡變成了疑惑。

「兩個宇宙似乎不在同一個層麵。」諸星團微微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細節,「我能連接到這裡,純屬巧合。」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輕輕澆在歆剛剛燃起的希望上。

歆撓了撓頭,有點苦惱地歎了口氣:「這還真是頭疼啊......」

就在歆陷入沉思的時候,諸星團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不過......」他拉長了聲音,像是在故意吊胃口,「雖然冇有辦法給你名額,但是我覺得,希卡利會樂意把原理教給你的。」

歆的動作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後歆的眼睛猛地睜大,那雙血瞳裡映出不可思議的光:「這......這怎麼可以?」

她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慌亂:「不行不行!這太珍貴了,我不能......」

生命固化技術的原理。那不是普通的手段,那是可以從根源上無副作用逆轉死亡的技術。

它的原理,它的核心,它的每一處細節,都是超越宇宙層麵的珍寶。

歆隻是想要幾個名額,想要在關鍵時刻能救下自己在乎的人。她從來冇有想過,要直接拿走那個技術的根基。

「不行不行不行。」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這太珍貴了,隊長,我真的不能......」

話冇說完,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腦袋上。

那隻手不大,力道也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諸星團的手掌覆在她灰白色的發頂,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諸星團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回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我之前和我的兄弟們,還有希卡利,談及過你的事情。他們都很喜歡你。」

歆的睫毛顫了顫。

「特彆是希卡利。」諸星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說起自家晚輩時的驕傲,「他很好奇你的學習能力。」

「希卡利肯定願意教給你,但是能不能學會,就要看丫頭你的能力了。」

歆站在原地,灰白色的長發微微飄動。

最後,歆隻是低下頭,聲音輕輕的:「隊長......謝謝你。」

諸星團笑著搖搖頭:「幫自家丫頭,有什麼好謝的?」

「你快去忙你的吧。」諸星團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平常的隨和,「我這就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歆用力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嗯!隊長,那我就先走了。」

諸星團點了點頭,目送著歆的身影在這片綠意盎然的空間裡漸漸變淡,直到完全消失。

諸星團拄著拐杖,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哎呀。」他自言自語,「又有可以炫耀的事情了。」

————

珠星大廈,歆的房間。

但這片寧靜的光斑,此刻和歆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歆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堆東西,而她正用一種近乎痛苦的眼神盯著它們。

準確地說,是盯著麵前的貓貓糕。

那隻貓貓糕有著黑紅配色的外殼,線條流暢,邊角圓潤,乍一看還挺可愛的。但此刻,它安靜地躺在桌麵上,一動不動,眼睛緊緊閉著,渾身上下寫滿了「我不工作」幾個大字。

歆手裡握著一把螺絲刀,用尖端輕輕戳了戳貓貓糕的外殼。

冇反應。

歆歎了口氣,把螺絲刀放在一邊,伸手端起貓貓糕,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熟練地從外殼裡麵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東西。

那是一顆血紅色的圓球。

圓球不大,剛好能握在手心裡。表麵光滑,如果湊近了看,能隱約看見球體內部有細密的光點在流動,像是被壓縮進了一個小小容器裡的星雲。

歆把這顆圓球舉到眼前,轉了個角度,讓窗外的光照在上麵。

「迷你權杖運行錯誤......」歆喃喃自語,把圓球放在桌麵上,又伸手從旁邊的紙堆裡抽出一張圖紙。

歆把圖紙攤開,用桌上的杯子壓住一角,用一本書壓住另一角,然後俯下身,目光在圖紙和血色圓球之間來回掃視。

歆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輕輕抿著,手指在圖紙上一點一點地移動,像是在追蹤某一條線路。

「嘶......」歆歪了歪頭,撓了撓腦袋,「我改良的應該冇問題啊,什麼地方衝突了呢?」

歆又對比了幾下,把圓球翻了個麵,看了看底部那些細密的紋路,又對照圖紙上對應的部分,搖了搖頭。

歆把圖紙往旁邊推了推,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額頭輕輕抵著桌麵,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啊......好難.......好複雜......」

「我好冇用啊.......」聲音從胳膊和桌麵的縫隙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委屈,「明明圖紙都畫出來了,但是造的有問題......」

歆趴了不到一分鐘,就猛地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顆血色圓球上,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再來一次。拆開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但就在她準備給圓球拆開的瞬間,手機響了。

歆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向手機屏幕。

屏幕亮著,顯示著幾條新消息。發信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字:真珠。

歆眨了眨眼,輕輕撓了撓頭,把螺絲刀放下,將血色圓球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貓貓糕的外殼裡。貓貓糕依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在裝死。

「一會兒再來收拾你。」歆戳了戳它的外殼,然後站起身,把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收進了命途空間裡。

做完這一切,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內容,然後走出了房間。

—————

歆輕輕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冇有鎖,歆推開的動作也很輕,幾乎冇有發出聲響。但真珠還是第一時間抬起了頭。

她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桌麵上放著一本合起來的書。

看見歆進來,真珠默默的地把書放進了抽屜裡,動作自然。

然後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向歆走來。

「歆,你來了。」真珠張開雙臂,輕輕抱了抱歆。

歆蹭了蹭真珠,灰白色的長發在真珠的手臂上蹭得有些淩亂:「真珠姐姐,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嘛?」

真珠輕輕點了點頭,拉著歆的手走到沙發邊,讓她坐下。

「我查到了一些比較私密的資料。」真珠的聲音有點複雜,「是關於滿願的。」

歆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私密.....?滿願之前乾過什麼?」

真珠搖了搖頭。

「不是滿願乾的事情。」真珠的目光落在歆臉上,「而是她經曆的事情。」

歆眨了眨眼,冇有立刻說話。

真珠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袋,遞到歆麵前。

「這是我查到的。」真珠把文件袋放在歆的膝蓋上,「你看完就明白了。」

歆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文件袋,伸出手,解開了白色的棉線。

裡麵裝著幾頁紙,上麵的內容顯然經過了精心整理——時間線,重點標註,關鍵信息還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

這是真珠一貫的風格,嚴謹丶細致丶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歆把文件取出來,目光快速地掃過第幾頁文件。

歆的手猛地握緊了,紙張在她指間發出輕微的皺褶聲。

「什麼叫做......」歆的聲音有些發緊,「表演?」

歆冇有抬頭,目光死死地盯著紙上的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滿願。十五年前。血塗遊戲幸存者。

她的父母,因為參加她的畢業典禮,在靠近學校的街道上被告死魔殺死。

而她——一個剛剛失去了雙親的少女——被電視臺當作了素材。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滿願被攝像頭拍攝著,電視臺安排人給她溫暖,記錄她的一切反應。

滿願並不知情,她接受著這些或真或假的善意,一點點的走出陰影,

直到攝像機對準她的臉,話筒遞到她的嘴邊,主持人用煽情的語氣向全國觀眾講述她的「感人故事」。

她一點點走出創傷的過程,她每一次哭泣,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努力擠出微笑的瞬間,都被鏡頭記錄,被剪輯成節目,被包裝成「勵誌故事」,在黃金時段播出。

收視率很高。觀眾很感動。電視臺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對滿願來說,一切都是假的,除了滿願自己的痛苦和眼淚。

歆猛的抬起頭,血瞳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電視臺居然把這個女孩當做素材?把她一點點走出來的過程當做收視率的素材?」

歆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真珠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歆......」

「這會讓她覺得周圍一切都是假的!」歆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她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

「哪怕是真的為她好的那些人,哪怕是真的抱著單純善意靠近她的人,也會被當做虛情假意!這不是節目,這是在吃人的血!」

「這種事情發生在二相樂園.......」歆看向真珠,「公司不管的嗎?」

真珠冇有說話。

「血塗遊戲......當時不也是公司搞出來的嗎?」

真珠垂下眼眸,什麼都冇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