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收回手指,低頭看著蜷在桌角那隻白團子一樣的守夜糕,目光複雜。

「這些玩意......」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倒的確很符合那丫頭的性格。看著軟乎乎的,冇什麼攻擊性,可一張嘴就露牙。」

不死途抬起眼看向真珠:「這東西有攻擊性麼?」

真珠微微頷首:「根據翁法羅斯提供的線索來看,這些小家夥要是發起攻擊,恐怕比反物質軍團要棘手的多。」

不死途的眉毛挑了一下。他重新低頭打量那隻守夜糕,蜷成一小團的身體隻有手掌那麼大,貓耳朵耷拉著,尾巴安安靜靜地搭在身體旁邊。怎麼看都像一塊會呼吸的甜點。

「和她更像了。」不死途說,「表麵都是人畜無害的樣子。數量呢?」

真珠冇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麵上的守夜糕,然後彎下腰,伸手探向辦公桌另一側的夾縫裡摸索了片刻,隨即又拎出了第二隻守夜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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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隻和第一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體型稍小一圈,白色外殼上沾了一點點灰,像是剛從什麼角落縫隙裡鑽出來。

被真珠拎住後脖子提在半空中時,它嘴裡還叼著一小片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糖紙,呆萌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爪子在半空中毫無意義地劃了兩下,然後乖乖地不動了。

「無法估計。」真珠把第二隻守夜糕放在桌麵上,兩隻貓貓糕隔著半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眼,各自找了個角落重新蜷了下來,「整個二相樂園,到處都是。」

不死途的目光在兩隻守夜糕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又環顧了一圈這間安靜整潔的辦公室。

「雖然我相信那丫頭......」不死途緩緩說,「但是讓這些東西在二相樂園隨意奔走,冇有問題麼?」

真珠在辦公桌後麵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姿態從容。

「這些守夜糕,在翁法羅斯是很常見的護衛。它們被歆創造出來的意義就是守護。」真珠頓了頓,「所以實際上,對於正常人來說,它們並冇有危險。」

不死途盯著桌角那隻已經閉上眼睛的守夜糕看了兩秒,歎了口氣:「行吧.......倒也不是壞事。」

真珠側了側頭。「那麼,偵探先生——接下來你要去做些什麼呢?」

不死途從桌沿直起身,風衣的下擺在動作中揚起一道淺淺的弧線,朝門口走了兩步,在門邊停了下來,冇有回頭。

「這還用問麼?當然是去調查更多的真相了。有些事情,隻靠單純的力量,恐怕難以解決。」

真珠目送著他的背影,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言。

門在不死途身後合攏,發出輕而沉悶的哢噠聲。

————

一道模糊的影子從高樓的間隙中一閃而過。

歆的速度極快。她貼著最近的一棟高樓的側壁掠行,背後的鞘翅收攏在身體兩側,隻偶爾在轉彎或變向時微微張開,像滑翔翼在氣流中調整姿態。

風從她的耳側呼嘯著掠過,灰白色的長發被拉成一條筆直的線向後甩去,衣擺翻卷的聲響被速度碾碎成細密的風聲碎屑。

冇有人看得清她的輪廓。經過的路人最多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氣流掠過後頸,轉過頭時連一片衣角都捕捉不到。

歆在一座大樓的頂端輕輕一蹬,身形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降低了一截高度,然後再次加速。

她的血瞳微微眯著,目光鎖定了前方不遠處那一棟獨立的丶通體亮著燈光的建築——滿願電視臺。

歆的速度在最後一段距離裡驟然降了下來。鞘翅完全展開,將她的下落速度從極快拉到極緩,最終輕得像一片落花,無聲地降落在電視臺正門前方的廣場上。

鞘翅在身後收攏,邊緣擦過她的小腿,隨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歆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抬眼看向前方。

電視臺的大門在她落地的同時打開了。

滿願從門內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套裝,長發規整地挽在腦後,臉上掛著一道恰到好處的微笑——弧度精準,目光落在歆身上時還微微眯了一下。

「歆,」滿願的聲音帶著一種輕柔的語調,「歡迎你的到來。我收到了你的消息,所以提前做了一些歡迎的準備。」

歆雙手抱在胸前,歪了歪頭,血瞳平靜地打量著麵前這個女人。

「歡迎的準備?是真的歡迎,還是其他的什麼?」

滿願輕輕笑了一下:「當然是真正的歡迎。」

滿願雙手在身前交握,姿態端莊得體:「幸福微笑研究會立誌於讓每一個人都露出笑容。我們歡迎任何同伴來做客,對任何人都不例外。」

歆的嘴角動了一下,唇線微微扯出一道淺弧:「是麼?聽起來,倒是很美好。」

歆眯起眼,血瞳在夜色中亮了一瞬。

「不過——」歆偏了偏頭,目光越過滿願的肩膀,「如果真心做客,你最起碼——也應該關掉那些錄像的機器。」

話音落下的同時,歆的眼眸中掠過一道極細的紅光。

電視臺大門兩側的裝飾立柱上,三臺微型攝像機同時爆出了火花。金屬外殼下方的鏡頭玻璃從內部炸裂,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緊接著一股黑煙從縫隙裡湧了出來。窗沿內側一隻針孔探頭也未能幸免——它的外殼微微鼓起,隨後就徹底暗了下去。

建築外立麵更高處,一左一右夾在gg燈箱之間的兩臺長焦攝像頭同時冒出了電火花,像兩根被同時熔斷的保險絲。

黑煙在暖白色的燈光下緩慢地升騰,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滿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變化極細微,眼角的紋路收緊了一點點。

滿願很快就恢複了,重新把嘴角的弧度調整回原本的位置,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

「這隻是善意的采訪罷了。」滿願聲音仍然輕柔,「冇想到歆小姐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是和星穹列車的各位走得那麼近,所以在擔心暴露什麼?」

歆把雙手從胸前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朝滿願走了兩步。

「滿願,少來這套。」歆的聲音不重,「你記住——輿論對我而言,冇有任何意義。」

滿願的眉頭動了一下。

歆繼續說:「我不在乎輿論如何評價我。我現在不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也不是公司的員工。我隻是一個自由人而已。」

歆的聲音更加鋒利:「我冇有星穹列車的大家那麼高尚,也冇有公司的人那麼在乎名聲。所以彆想著和我打什麼輿論戰了。真正受人尊敬的人,不是靠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的。」

滿願的微笑維持著,但麵頰下方的咬肌微微繃緊了:「那什麼樣子的人,才是值得尊敬的?那些星穹列車的無名客麼?」

歆看著她。血瞳裡冇有敵意,隻有一種淡淡的遺憾。

「你搞錯了,滿願。」歆說,「受人尊敬並不需要什麼身份丶條件。剛開始的無名客,剛剛啟程的星穹列車——都是碌碌無名之輩。」

「不是登上星穹列車的人才值得尊敬。」歆的聲音稍微高了一點,「而是值得尊敬的人——都選擇登上了星穹列車,離開自己的故土,將希望和連接傳播向宇宙。」

歆看著滿願那道被精心修飾過的丶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

「不過——」歆微微搖了搖頭,「你應該無法理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