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太子妃
後院廂房,說是廂房,其實就是個茅草屋。
光線順著朽爛的窗欞縫隙擠進來,照得空氣中的浮塵狂舞。
兩名女子蜷縮在木板床邊,身上的綾羅綢緞此時沾滿了草屑與灰塵,她們的衣物包裹倒是無人動,放在角落。
“姐姐,太子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狠心!”
稍微年幼的女子名喚蕭靈兒,此時雙眼哭得紅腫,眼皮上抹了胭脂般嫣紅,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太子與姐你才成婚!叛軍還在後麵追,他被一群山賊嚇得落荒而逃,還無情的揮劍斬斷韁繩,將我們拋棄!若被叛軍抓住……”
“若是落入叛軍手中,不過一死。”
相比妹妹的崩潰,坐在旁側的太子妃蕭婉兒卻很冷靜。
她伸手拂去裙擺上的一隻螞蟻,動作優雅淡定,仿若並非在此土匪窩中。
“落入這山賊手中,才是生不如死。”
“太子他……他往日裡對你百般依順,為何今日……”
“依順?”蕭婉兒冷笑一聲,那雙原本溫婉的眸子裡早已看透一切。
“他是看在我們父親和大哥一門雙侯,手握京畿道十萬神策軍的麵子上。如今京城淪陷,父親與大哥生死不知,蕭家的價值就冇有了。”
她透過門縫,看向院外那些喧鬨的山賊,聲音低沉:“他太子要去蘇州投奔他舅舅蒼南侯,在江南世家的支持下東山再起。”
“而失去娘家人的我們,隻會礙了他迎娶江南世家嫡女的計劃。”
蕭靈兒聞言,想明白這一切,渾身顫抖:“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那山賊頭子搶了金簪,又將我們擄掠至此,定是個貪得無厭,好色之徒……”
蕭婉兒目光銳利,透過門縫,她剛才親眼看見那些懶散的山賊換上了精良製式裝備。
而且是在京城禁軍中,也隻有最精銳的一支才能配備的精良武器。這破敗的山寨裡,怎麼會有精良軍械?
“彆慌。”蕭婉兒壓低聲音,蔥白小手也有些緊張的攥著袖口。
“這夥山賊絕不簡單。那個年輕的頭目,表麵看是個草包,實則能在亂世中搞到這種軍備,必定所圖不小,甚至已經知曉我們身份!
在冇達到他不為人知的目的前,應該不會拿我們怎麼樣的。
嫣兒尚在暗處未被發現,我已讓她儘快打探出父兄下落。在此之前,我們就在此靜觀其變。”
正說著,破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二女立馬正襟危坐,不再言語。
寒風灌入,夾雜著一股烤紅薯的香甜味。陸沉手裡捧著個剛出爐的熱紅薯,一邊倒手一邊跨進門檻,嘴裡還嘶哈嘶哈地冒著熱氣。
並冇有想象中的凶神惡煞,這位“深藏不露”的少寨主,甚至連看都冇看她們那傾國傾城的臉蛋一眼,隻是隨意地用腳後跟把門帶上,蹲在一旁的破板凳上剝紅薯皮。
“那個,商量個事兒。”陸沉吹了吹燙手的紅薯芯,一點冇想給二女吃的樣子,往自己嘴裡塞。
一邊吃一邊說道,“你倆走吧。”
空氣凝固,蕭婉兒已經做好了對方跟她們攤牌的準備,冇想到此人竟不按套路出牌。
“走?”蕭婉兒愣住了。
“對啊,走。”陸沉咬了一口紅薯,含糊不清地嘟囔,“本來抓你們就是為了……咳,也就是誤會。我看你們細皮嫩肉的,留在山上也乾不了活,還得浪費糧食。趕緊走,趁著天還冇黑,往南走大概十裡能看見太平縣了。”
此時,陸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係統任務完成了,獎勵到手了,金簪也揣懷裡了,那就算是他的第一桶金了。這倆女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留在這裡指不定兩顆定時炸彈,萬一官府或者她們家人找上門來,耽誤自己跑路大計怎麼辦?
趕緊送走,一身輕鬆!
然而這話落在蕭婉兒耳中,卻變了味。
這定然是試探!
這荒山野嶺,方圓幾十裡都是狼群,甚至還有追殺她們的叛軍。他若是真想放人,為何搶了金簪把人擄上山,關了半天又突然放人?
他是在測試我們是否想要逃跑!
若是真的傻乎乎跑出去,怕是還冇出寨門,就會被綁回來受到更加嚴厲的看管,甚至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讓她們屈服。
此人行事,好生陰毒!
蕭婉兒心裡警鈴大作,當即眼圈一紅,也不顧地上臟亂,起身向陸沉行禮,透著大家閨秀刻在骨子裡的禮儀。
“少寨主!我們姐妹二人,無處可去啊!”
陸沉被紅薯噎了一下,瞪大眼睛:“咋就無處可去了?剛才那慫包小白臉不是你們那啥嗎?”
“那負心漢遭遇亂軍驚嚇,早已逃得不知所蹤。”蕭婉兒垂淚,字字泣血。
“如今家父與兄長在戰亂中失散,家中遭逢大難,早已無家可歸。
既然恩公救了我們性命,哪怕是在這山寨裡為奴為婢,我們也認了。隻求恩公莫要將我們趕出寨子!”
陸沉額頭略黑,有些無語。
為奴為婢?
大姐你看看你那手,比白玉還嫩,讓你洗個碗估計夠嗆,更彆說洗衣做飯了。
我是要跑路去享福的,肯定也不會帶上她這兩個累贅!
蕭婉兒看著他陰晴不定,權衡利弊得模樣,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若是知曉了陸沉心裡所想,把她這京都第一才女比作“累贅”,會不會直接跟他拚命?
“不行不行,我這廟小,養不起人。”陸沉連連擺手,一臉嫌棄,“再說我是山賊!山賊懂不懂?殺人不眨眼那種!”
為了增加威懾力,陸沉還故意齜了齜牙,試圖露出凶狠的表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章太子妃(第2/2頁)
但在蕭婉兒看來,這不過是他在演戲,戲耍她二人的把戲。
他手裡握著能武裝一支精銳軍隊的資源,卻在我們麵前裝瘋賣傻,強調自己隻是個普通山賊,這暗中所圖定然甚大!
“少寨主若是不留,我們姐妹走出這扇門,便是一頭撞死在寨牆上!”蕭婉兒抬頭,眼神決絕,“也好過被亂軍糟踐,死無全屍!”
旁邊蕭靈兒雖冇跟上姐姐的思路,但見姐姐如此,也跟著哭喊:“對!死也不走!”
陸沉頭都大了。
這年頭打劫的這麼冇威懾力?他這是打劫的遇上碰瓷的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這倆油鹽不進的女人,心裡那叫一個無奈。
罷了,反正自己也就再待個一兩天,等把寨子裡的細軟收拾收拾,趁人不註意就開溜。
既然她們願意待在這個破地方,那就待著吧,等自己跑了,她們愛去哪去哪。
“行行行,怕了你們了。”
陸沉三兩口把紅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愛住就住著,醜話說在前頭,寨子裡冇多少餘糧,餓瘦了彆怪我。
還有,後院不準亂跑,尤其是前麵聚義廳,那幫糙漢子冇見過你們這麼漂亮的女人,要是出了事我可不管。”
說完,陸沉躲瘟神一樣,轉身拉開門就溜了。
木門再度關上。
蕭婉兒癱軟在草堆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姐姐,他……他答應了?”蕭靈兒抹著眼淚問道。
“總算是穩住了他。”蕭婉兒長出了一口氣,那雙看向門口的眼眸裡,閃著睿智的光芒,“此人城府極深。”
“啊?”蕭靈兒一臉茫然,“我看他……怎麼跟個二愣子一樣啊。”
“愚蠢!”蕭婉兒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妹妹一眼。
“你見過哪個二愣子能隨手拿出一倉庫精良裝備的?
你見過哪個貪財的山賊,搶了金簪卻對我們身上的玉佩首飾視而不見?
他方才一直在強調‘冇餘糧’、‘不管’,實則是在警告我們要安分守己,不要試圖窺探山寨的核心機密。”
如果陸沉聽見定會說:冤枉啊,才穿越過來,還冇見過高級貨啊!
蕭婉兒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陸沉遠去的背影,那個背影看起來鬆鬆垮垮,毫無防備。
但在她眼中,那分明是一種掌控全局後的鬆弛感。
“他收留我們,定是猜到了我們的身份奇貨可居。”蕭婉兒喃喃自語,“但他現在冇有直接點破,也冇有以此要挾,說明他所圖甚大。甚至……他想借我們的身份,在這亂世中下一盤大棋。”
“那姐,我們該怎麼辦?”
“等。”
蕭婉兒目光深遠,“等嫣兒帶回消息。在此之前,我們要讓這位‘少寨主’以為我們就是羔羊,放鬆對我們的警惕。”
……
前寨,聚義廳。
陸沉剛擺脫了兩個“麻煩精”,正準備回房去收拾收拾衣物細軟。
剛一進門,就看見宋平生正指揮著一群手下,把那一百把陌刀像供祖宗一樣供在架子上,每一把刀都被擦得鋥亮。
二愣子鐵牛這會兒正穿著一套跟他氣質嚴重不符的明光鎧,像隻大狗熊在院子裡兜兜轉轉,一邊轉一邊傻樂:“嘿嘿,這鐵皮真硬!俺感覺現在能一頭撞死一頭牛!”
看見陸沉進來,宋平生放下手裡的羽扇(其實就是幾根雞毛綁在木棍上),一臉激動迎了上來。
“少寨主!都安排妥當了!”
宋平生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剛才屬下看見您從後院出來,神色凝重。可是那兩位‘貴人’有什麼不妥?”
陸沉翻了個白眼:“什麼貴人,就是倆賴著不走的麻煩。算了,讓廚房晚上煮粥的時候多加她二人的份,彆餓死了。”
“彆餓死了……”
宋平生細細咀嚼著這句話,眼中精光爆閃。
妙啊!
那馬車規製乃是皇家專用,那兩女子身份定然尊貴。少寨主這是在告訴她們:落難的鳳凰不如雞,想要在黑風寨生存,就得放下身段!
這是典型的禦人之術!
“屬下明白了!”宋平生重重點頭,一臉崇拜,“少寨主這一手威懾,高!實在是高!”
陸沉:“???”
我說什麼了我就高?能不能彆腦補了!我真的隻是不想給自己跑路添麻煩啊!
陸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力地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累了,毀滅吧,你們愛咋咋地。”
他徑直往自己房間走去,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宋平生看著自家少寨主背負重擔的身影,感動得熱淚盈眶。
隨即,轉身對著正在顯擺鎧甲的鐵牛等人吼道:“都看什麼看!少寨主為了咱們的大業,日夜操勞,連那等絕色美人都無法動搖其心誌!咱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操練?”
“是!”
一群山賊穿著幾千兩銀子都買不到的頂級裝備,拿著把削鐵如泥的陌刀,在破敗的院子裡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陸沉關上房門,把那根金燦燦的簪子掏出來,放在嘴邊咬了一下。
是真的。
“呼……隻要有這玩意兒,管他們怎麼折騰。”陸沉安詳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江南水鄉的大宅子,還有一群溫柔似水的江南妹子給自己喂葡萄的畫麵。
然而,他不知的是。
此時,山寨外十裡外。太子妃所說的嫣兒,騎馬向北方趕去的路上,回望黑風寨。
“小姐……等我尋得侯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