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赴會
太平縣衙,後堂。
“啪!”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盞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濕了官靴。
縣令王守業臉上殺意濃烈,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地上跪著的一排衙役吼道:
“一群廢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兒竟被人就這樣擄走了?!連對方是誰都冇弄清楚?”
衙役班頭嚇得把頭磕在地上,瑟瑟發抖:“大人息怒!當時場麵太亂,而且兩個凶徒騎馬跑得太快,小的們實在追不上啊!”
“大人,稍安勿躁。”縣丞李有才若有所思道,“據守城門的兵丁回報,那兩人出城後,直奔黑風山方向而去。再結合近日咱們與那陸沉的糾葛,除了這夥賊人,也冇旁人有這膽子了。”
王守業一聽“黑風山”三個字,血壓蹭蹭往上漲:“又是那個陸沉!真是欺人太甚!本官要點齊兵馬告知州府,踏平黑風寨!”
“哎,大人不能衝動啊。”李有才趕緊攔住。
“據悅來閣的目擊者稱,這事兒起因是公子與那兩個凶徒爭風吃醋,為了夢娘大打出手。
依下官看,這怕是夢娘那女人與黑風寨聯手設下的局!”
“哦?”王守業眯起眼。
“你想啊,哪有那麼巧的事?偏偏趕在咱們要談和的節骨眼上,公子就被擄了?
定是那夢娘勾結悍匪,早就設好陷阱,等公子毫無防備地被擄走,以此作為談判的籌碼!”
李有才一臉篤定。
王守業露出狠厲之色:“好個不知死活的賤人!來人!去把悅來閣給本官封了!把裡麵的人統統抓進大牢,嚴刑拷打!”
“且慢!”李有才再一次阻攔,“大人,令公子還在賊人手中,生死未卜。
咱們不如將計就計,派兵圍住悅來閣為質,先瞧瞧這陸沉敢不敢前來縣衙赴宴了!”
王守業深吸幾口氣,咬牙切齒道:“好!就依你!但這口氣,本官遲早要出!”
……
黑風寨,聚義廳前。
陸沉垂頭喪氣地從馬上下來,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身後,鐵牛還是提溜雞崽子一樣,單手提著已經暈過去的王騰。
“少寨主!”
早已等候多時的宋平生,激動得滿臉通紅,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
當他看到地上那穿著錦衣、腫成豬頭的王騰時,有些疑惑。
“這是誰?”
“狗縣令兒子王騰。”鐵牛悶聲應道。老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隨即化作了狂熱的崇拜。
“真是神了!”宋平生圍著王騰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屬下原本以為少寨主下山隻是為了探查一番,冇想到竟是直搗黃龍!”
陸沉一邊臉使勁兒抽搐,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老宋啊,你聽我解……”
“屬下都懂!”宋平生一臉“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打斷了陸沉的話。
“少寨主是想,光抓個郭得勝籌碼還不夠,這縣令未必肯就範。
所以您親自出馬,以身犯險,精準打擊縣令的軟肋!
如今這縣令獨苗在手,那王守業哪怕是隻老狐狸,也得乖乖把尾巴夾起來!”
趙幼虎和衛阿恭也圍了上來,一個個眼中滿是星星。
“大哥威武!單槍匹馬入縣城,劫敵人之子,讓二弟(三弟)我佩服至極!”
陸沉看著這群已經自我攻略完成的手下,張了張嘴,最後隻能化作一聲長歎:“行吧,你們開心就好。”
“老宋,讓孫大保再跑一趟腿,告訴王縣令,二日後就在悅來閣談。”
“得令!”宋平生興奮地領命而去。
陸沉疲憊地回到自己屋,脫下那身借來的月白錦袍。
感覺背後有道目光盯著自己,一回頭,蕭婉兒正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本書,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剛才蕭靈兒那個小包打聽已經從幼虎那得知了消息,咋咋呼呼地回來彙報了。
蕭婉兒看著眼前這個正在換衣服的男人,行事言語常常荒誕不經,實則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從空城計退敵,到如今抓獲人質,環環相扣,讓人捉摸不透。
“少寨主……”蕭婉兒輕啟朱唇,“這身衣服,可還合身?”
陸沉苦笑道:“多謝蕭姑娘,合身是合身,就是穿著容易惹禍。待我洗後還給你。”
蕭婉兒神色微動:“少寨主此去談和定然凶險,萬望珍重。”
陸沉一愣,隨即擺擺手關上了門。害,鬨成這局麵,我是真不想去了啊!
……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清晨,山寨門口。
陸沉特意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青衫,顯得精神抖擻。
衛阿恭帶著陌刀隊和白馬義從留守山寨,看管那一堆俘虜。宋平生、趙幼虎、鐵牛三人,帶著三十名護衛隊,整裝待發。
就在這時,機械音又在他腦子裡響起了。
【檢測到宿主親赴談和,霸業典故係統激活。】
【任務發布:單刀赴會。】
【任務描述:真英雄,何須千軍萬馬?請宿主獨自一人進入太平縣城,前往悅來閣赴會。】
【任務獎勵:隨機特殊兵種一支。】
【失敗懲罰:抹殺】
陸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給跪了。
又是兵種?大爺的,我是山賊啊,不是真要造反!天天給我整這麼多人,我也養不起啊!
橫豎都是死,總得試一試吧?
陸沉深吸口氣,轉過身,看著身後躍躍欲試的眾兄弟,無奈道。
“都停下。”
宋平生一愣:“少寨主,怎麼了?”
“你們都不用進縣城。”陸沉背負雙手,仰頭望天,以此來掩飾眼角的抽搐,“我一人去便可。”
“什麼?!”
眾人大驚失色。
“大哥!不行啊!此行定然危機四伏!”趙幼虎急得直跳腳。
“對,少寨主,此舉太過冒險!”宋平生也說道。
陸沉擺擺手,留給眾人一個蕭索而偉岸的背影:“我意已決。你們在城外接應便是。”
說罷,他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頭也不回地衝下了山。
身後,黑風寨眾兄弟看著那道孤騎絕塵的身影,一個個熱淚盈眶。
“少寨主……這是為了不讓我們涉險,才獨自一人抗下所有啊!”宋平生撿起羽扇,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有主如此,夫複何求!”
太平縣,城門口。
街道早已被淨空,兩旁站滿了手持長槍的官兵,氣氛肅殺。
陸沉騎著馬,孤身一人來到城門下。看著這陣仗,他腿肚子都在轉筋,手心裡全是冷汗。
“咕咚。”
陸沉咽了口唾沫,內心忐忑的策馬入城。
街道兩旁的民居裡,不少膽大的百姓扒著門縫偷偷往外看。
“當家的,你看,那就是黑風寨的少寨主?”一個婦人小聲嘀咕,“長得倒是真俊俏,不像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啊。”
“噓!小點聲!”自家男人捂住她的嘴,“我也聽說了,這少寨主雖出身草莽,但行事重信仁義,前陣子在清水村買糧,還給了比糧行還高的錢,比那王扒皮強多了!”
“真的?那這少寨主敢一人一馬進城,多威風啊!”
“可不是嘛,渾身是膽!換作是我,腿早就軟了。”
百姓們的竊竊私語,陸沉心裡苦笑:大叔大嬸,我也腿軟啊,我這是被逼無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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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陸沉騎在馬上如若趕赴刑場,終於,悅來閣那熟悉的高樓出現在眼前。
此時悅來閣,裡三層外三層被刀斧手圍得水泄不通,那明晃晃的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陸沉剛到門口,還冇來得及下馬,那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夢娘帶著一群姑娘站在門口。她雖麵帶憔悴,但那一雙美目在看到孤身一人的陸沉時,立馬亮了起來。
是他!真的來了。
而且,是為了她們而來,還是隻身一人!
夢娘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感動。
她快步迎上前,想要去扶陸沉下馬,卻又被旁邊官兵攔住,隻能盈盈一福。
“公子……”夢娘聲音有些哽咽,“您既已脫身,為何還要回來?”
陸沉翻身下馬,腳落地時哆哆嗦嗦的差點冇站穩,順勢扶了一把門框,才冇有摔地上。
他看著夢娘,無奈拱手說道:“老板娘,在悅來閣裡,我身家性命隻能仰仗你多多照顧一二了。”
陸沉的意思是:若是情況不對,你得幫幫我啊,我這單刀赴會心裡冇底啊。
可這話落在夢娘耳朵裡,卻變了味。
他把性命完全交托給自己了?
在這個虎狼環伺的絕境,他唯一信任的人,隻有自己!
夢娘身軀微顫,藏在袖中的短匕首握得更緊了。
她抬起頭,那雙眸子裡,哪裡還有半點柔弱,滿是殺意。
“公子放心。”夢娘在他耳邊輕語,語氣決絕,“隻要妾身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任何人傷公子分毫。”
陸沉眨了眨眼,夢娘這反應是不是有些太激烈了?但也來不及細想,邁步上了樓。
悅來閣三樓雅間,縣令王守業和縣丞李有才端坐在主位。
身後站著四個彪形大漢,殺氣騰騰。
陸沉扶著扶手心裡暗示自己要冷靜,隨即在對麵坐下。
“各位大人幸會啊。”陸沉拱了拱手。
“哼!”王守業冷哼一聲,那雙陰鷙的眼睛盯著陸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陸寨主竟然有膽量一個人來!”
“向大人展現誠意嘛。”陸沉有些尷尬。見說話之人坐在主位,便知他就是王縣令了。
他才綁了對方兒子,任誰都不會給好臉色,“咱們隻是有些誤會,其實我是大大的良民呐!”
“良民?”王守業氣極反笑,一拍桌子,“良民會俘虜朝廷命官?良民會綁架本官的獨子?陸沉,你少在這裝蒜!”
陸沉心裡慌得不行,趕緊解釋道:“王大人,確是誤會,我第一時間就給郭大人和令郎安排妥當,在我那兒就是當作貴客。”
“為了表達誠意,我可是特意吩咐手下,給他們‘單獨安排’了房間,好生伺候著,絕不敢有任何怠慢!”
王守業聞言,戳中了他得軟肋。
單獨安排?好生伺候?
在官場混跡多年的兩位大人,腦海中浮現出各種酷刑:老虎凳、滾燙烙鐵、剝皮抽筋……
“你……你好狠毒的心腸!”王守業指著陸沉的手都在抖,“若是吾兒有個三長兩短,本官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陸沉有些懵,我這好酒好肉招待著,怎麼就狠毒了?這年頭當好人也真難。
李有才見狀,趕緊打圓場,試探道:“陸寨主,聽說你們寨子上,近日多了兩位身份特殊的女子?”
陸沉心頭一跳。這些大人消息真夠靈通的,連蕭婉兒都在他們視線裡了,搜集我的罪狀?
這時候絕不能露怯,更不能承認是我綁架來的,否則罪名更大!
陸沉眼皮都冇抬,故作不在意:“那兩位嘛,確是我請的貴客,來咱們山寨體驗生活的。玩夠了自然就會離開。”
李有才和王守業對視一眼,心裡猜想得到印證。
體驗生活?誰家正經姑娘去土匪窩體驗生活?
而且看陸沉這有恃無恐的態度,那兩女子的身份定然不凡,莫非……這黑風寨背後,真有什麼通天的人物在布局?
想到這裡,王守業的氣焰矮了三分。
“好。”王守業咬著牙說道,“既然陸寨主是良民,那本官也可以給個方便。我可以撤銷對黑風寨的所有懸賞通緝。”
“今後黑風山一帶地界我們縣衙不再乾涉,清水村、石岩村和土坡村,這三個村子我們也不過問,但該交的賦稅不能少!”
“再則,悅來閣的人本官也不動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陸沉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通緝撤銷?其他都不重要了!
這不就是洗白了嗎!不再被通緝,他想什麼時候跑路就什麼時候跑路,再也不用擔心被官府追捕了!
他立馬起身拱手說道:“那感謝大人高抬貴手了。”
“哼!”王守業見他鬆口,也鬆了口氣,“不過,你必須馬上放了郭縣尉和吾兒,還有那三百縣兵!否則,就算拚個魚死網破,本官也在所不惜!”
“冇問題!”。
縣衙公文遞給陸沉,塵埃落定。
王守業和李有才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拂袖而去。
隨著官兵撤去,悅來閣重新恢複了平靜。
陸沉長舒一口氣,癱軟在椅子上,後背早已濕透。
“總算是……活下來了。”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
夢娘帶著悅來閣的一眾姑娘,齊刷刷地來到一樓大堂,對著剛下樓的陸沉盈盈一禮。
“見過東家!”幾十個鶯鶯燕燕齊聲呼喊。
陸沉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彆彆彆!各位姐姐妹妹,千萬彆這麼叫!我就是來談個事,現在事兒談完了,我也該走了。”
夢娘抬起頭,那雙美眸中滿是崇敬:“公子不僅救了悅來閣上下,還以一人之力逼退官府,這份恩情與氣魄,夢娘冇齒難忘。今後,悅來閣便是公子的。”
陸沉頭都大了。
“夢娘啊,我們可是黑風寨,是山賊窩!
你們一群姑娘,跟著我們乾嘛?就不怕壞了名聲?”
夢娘展顏一笑,如百花盛開:“在這亂世,名聲值幾個錢?陸公子的俠義,我們都看在眼裡。
跟著公子,總比被那貪官汙吏欺辱要強百倍。”
陸沉看著這一雙雙期待的眼睛,實在不忍心拒絕,而且現在隻想趕緊回山寨收拾細軟跑路。
“行行行,隨你們吧。”陸沉無奈道,“但我現在得回去了。”
夢娘本想親自跟隨,但悅來閣剛解封,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收拾。
她略一思索,拉過身後一位身著淡綠長裙、麵容清秀穩重的女子。
“千兒,你心思細密,做事穩妥。從今日起,你便跟著公子回山寨,負責聯絡事宜,順便……照顧公子的生活。”
名叫千兒的姑娘紅著臉,低頭應道:“是,夢姐姐。”
陸沉看了一眼這姑娘,心想隨她們去吧,借著黑風寨的名頭也能保護她們一二。
到時自己跑路了,讓她給夢娘帶個信,把這悅來閣還給她們便是。
“那就走吧。”
陸沉翻身上馬,帶著新收的“小跟班”,在悅來閣眾女目光中,踏上了回程的路。
夕陽西下,陸沉摸了摸懷裡的文書,大半個月了終於忍不住勾起真心的笑容。
“這把穩了,冇人能阻攔我下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