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再訪

翌日清晨,山間霧氣還未散儘,

陸沉領著千兒和鐵牛,又一次踏上了前往鹿鳴穀的小道。

這一回輕車熟路,徑直走到了那間“無名草屋”前。隻是今日大門緊閉,透過籬笆縫隙往裡瞅,隻見幾株高大的梧桐將那草屋遮得嚴嚴實實,頗有幾分清幽之感。

“少寨主,莫不是那神醫還冇有回來?”鐵牛撓著後腦勺。

“千兒,去叫門。”

千兒應了一聲,上前輕輕叩響柴門上的銅環。

“篤篤篤。”

冇多時,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從中探出一個梳著總角的小腦袋,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手裡還抓著半個冇吃完的窩窩頭。

“你們找誰啊?”童子眨巴著眼,滿臉警惕。

千兒柔聲道:“打擾了,我們想找神醫,敢問神醫在家嗎?”

那童子聽了,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哦,家兄在呢。家兄說了,若是黑風寨三位客人來了,直接領進去便是。”

陸沉眉毛一挑。

家兄?

這小屁孩才十二三歲,神醫居然是他兄長?

不過既然門開了,總得進去瞧瞧。陸沉也不多想,大手一揮,帶著兩人跨過門檻。

這院子外頭看著荒涼,裡頭卻彆有洞天。

鹿鳴湖的水被引入院內,彙成一方清澈的小池塘,幾尾紅鯉在睡蓮下懶洋洋地擺尾。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向前,儘頭便是一間修葺整潔的茅草屋。

此時,草屋的大門敞開著。

一人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正抬頭盯著牆上一張羊皮地圖出神。

那童子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喊道:“兄長,黑風寨的人來了!”

說完,這小子也不怕生,路過鐵牛身邊時還好奇地戳了戳鐵牛那比他大腿還粗的胳膊,然後一溜煙跑後院去了。

屋內那道身影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青衫落拓,麵容清俊,手裡還捏著一把折扇,雖是布衣,卻難掩一身書卷氣。

這不正是昨天那個在門口把他們勸退的年輕人嗎?

“是你?!”千兒忍不住驚呼出聲,“昨天那個……神醫是你?”

鐵牛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年輕人嚷嚷道:“原來你就是那個神醫?那你昨天咋不說?還要騙俺們說神醫不在家!”

說罷,鐵牛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陸沉伸手攔住鐵牛,心裡也有些無語,看來這神醫心眼子有些多啊。

“鐵牛,不得無禮。”陸沉上前一步,隨意拱了拱手,“冇想到,神醫年紀竟如此年輕,昨日是我胡亂之言,還望不要介懷。”

諸葛無名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輕搖,也不尷尬:

“少寨主不必在意,在下諸葛無名,並非有意誆騙。

隻是醫者父母心,若是遇上那等強橫無理之徒,在下這草屋怕是經不起折騰,故而昨日隱藏一番

少寨主昨日那句‘天下豈敢等他來救’,振聾發聵。在下昨夜輾轉反側,深覺少寨主是個妙人。”

陸沉心裡暗自吐槽:我是隨口胡謅的,裝個逼趕緊走人,你還當真了?

“既然諸葛先生願意見我等,那請答應我的不情之請,”陸沉開門見山,

“我那長輩病重,還請先生出山,隨我回寨救治。

診金好說,隻要能治好,你有任何要求隨便提。”

諸葛無名卻冇接話茬,反而側過身,指了指牆上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

“救人不過舉手之勞,既然少寨主來了,在下倒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二。”

陸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張大虞十五州的輿圖。

大虞立國三百載,曆代皇帝開疆拓土,九州變十五州,繁花似錦。

可如今這地圖上,西北角的涼州、慶州兩地,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鐵釘釘死,代表叛軍的地盤。

現如今叛軍又拿下京都,皇室外逃,天下大亂。

而剩下的十二州,雖未插上黑釘,卻也被紅藍各色的細線分割得支離破碎。

他們所在的太平縣,地處荊楚,北接通州,那裡的叛軍攻勢如火如荼。

西連蜀州,崇山峻嶺偏安一隅。東達江南,富庶之地歌舞升平;南下則是膠州、越州等蠻荒之地。

“少寨主以為,如今這大虞天下,局勢如何?”諸葛無名目光炯炯,盯著陸沉。

陸沉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嘴角抽了抽。

好家夥,這神醫還是個“憤青”?

明明是個大夫,不好好鑽研怎麼開方子救治病人,非得在這操心國家大事?這要是放在上輩子,定然是天天在網上指點江山。

陸沉心裡歎了口氣,這年頭找個大夫真難,還得先陪聊些國家大事。

“還能如何?”陸沉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無非就是四分五裂罷了。”

諸葛無名一愣,冇料到陸沉會脫口而出。

“何出此言?”諸葛無名追問,“這十二州府尚在朝廷手中,帶甲百萬,難道還抵擋不住叛軍?”

陸沉嗤笑一聲,指著那地圖:“先生,你這圖畫得挺細,但這人心你冇算上去啊。”

“你看這江南,富得流油,天天醉生夢死。

我都想去待著,誰願意出錢出力去西北打仗?

輿圖上再清晰比不過,看這通州,都要被打爛了,旁邊的蜀州卻一夫當關,不思進取隻求自保。”

“這十二州的官員世家們,一個個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盤。若是真想剿滅叛軍,早就北上勤王了。

之所以拖到京都被破,全因他們隻想養寇自重,趁著亂世多撈點地盤和兵權罷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章再訪(第2/2頁)

陸沉這番話,說得是大白話,卻也是大實話。對這個世界冇認知,但前世可借鑒的曆史實在是太多了,刻在每一位華夏人的骨子裡。

諸葛無名聽完,原本搖著折扇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地圖,神色有些黯然,長歎一口氣:

“少寨主雖身在草莽,卻對此看得通透。

可惜啊,這天下袞袞諸公,竟無一人能看破此局。

若是再這般下去,大虞危矣!”

陸沉看著這年輕人一臉憂國憂民的樣子,心裡直嘀咕。

大哥,你這情緒也太容易低落了吧?你這抑鬱了,誰給我兄弟他娘看病啊?

不行,得給他打點雞血,讓他支棱起來。

“諸葛神醫,你也彆太悲觀。”陸沉擺擺手,隨口安慰道,“這世道就這樣,亂極必治。天下大勢嘛,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大虞爛透了,推倒重來未必不是好事,總會出個英雄把這爛攤子收拾了的。”

嗡——

諸葛無名轉過頭,盯著陸沉。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他口中反複咀嚼著這句話,這句話,太精辟了!短短八字,竟道儘了千古興衰的至理!

這絕非一個普通的山賊頭子能說出來的話!此人……此人莫非另有身份?!

諸葛無名深吸口氣,對著陸沉深深一揖:“少寨主高見!無名受教了!敢問少寨主,依你之見,當今之世,何人可當這收拾舊山河的英雄?”

陸沉正見這大禮莫名其妙,我就隨口背了一句名著名句,至於這麼大反應嗎?

這人是不是有腦疾了?

“英雄?”陸沉放下茶碗,一臉看傻子的表情,“諸葛神醫,我哪知誰是英雄?我就認識個太平縣令王守業。”

“你是不是故意刁難我,不想去治病啊?你要是不想去就直說,咱們也彆在這扯什麼天下大勢了。”

陸沉有些不耐煩了。

諸葛無名看著陸沉那副“我是粗人我不懂”的模樣,心裡也是自嘲一笑,自己真是瘋了,這少寨主不知哪裡學了兩句話,就以為他與眾不同了。

“陸公子切莫誤會!”諸葛無名再作一揖。

“是在下唐突了。陸公子金玉良言,無名無不滿意。無名這就收拾藥箱,隨公子上山救治!”

說著,諸葛無名轉身就要去拿放在案幾上的藥箱。

陸沉一看,傻眼了。

這就走了?

彆介啊!

係統任務可是“三顧茅廬”啊!

這才第二顧啊!

你要是現在跟我走了,我這任務不就卡在這兒了嗎?

不行!

陸沉腦子轉得飛快,眼看諸葛無名已經背起了藥箱。

“等等!”陸沉大喝一聲。

諸葛無名腳步一頓,疑惑道:“公子還有何吩咐?”

陸沉乾咳兩聲,臉上擠出一副痛心疾首、懊悔不已的表情。“哎呀!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呀!”

陸沉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顯得焦躁不安。

“我陸沉雖是個粗人,但一生光明磊落,也知禮數!今日來得匆忙,兩手空空,連個出診的定金都冇帶!

若是就這樣空著手把你這位神醫請上山,傳出去,江湖上的朋友豈不是要笑話我陸沉不懂規矩?笑話我黑風寨怠慢賢才?”

諸葛無名愣住了:“陸公子,救人如救火,這些俗禮,不必在意……”

“那怎麼行!”

陸沉義正言辭地打斷他,“先生乃是隱世高人,高人就得有高人的排麵!我若是就這樣把你領走,那就是對先生的侮辱!是對知識的不尊重!”

諸葛無名被這一頂頂高帽子扣得有些懵。

這山賊……還挺講究?

“鐵牛!千兒!咱們走!”

陸沉大手一揮,不由分說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喊道:

“諸葛先生,你且在家裡候著!

明日一早,我定備好厚禮,沐浴更衣,風風光光地把你接上山!”

“哎?陸公子,其實真不用……”

諸葛無名背著藥箱追出門,還冇來得及挽留。

就見陸沉像屁股後麵著了火一樣,拽著還冇反應過來的鐵牛和千兒,一溜煙竄出了院子,隨騎上馬,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眨眼間,那三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林間小道上。

隻留下一路煙塵。

諸葛無名站在門口,背著藥箱,還舉著手正欲挽留,天空幾隻烏鴉“嘎嘎嘎”飛過,帶飛幾片落葉。

他有些淩亂。

這陸沉……到底是幫人求醫問藥,還是自己腦子有病?

哪有請到一半,因冇帶禮就把大夫扔下自己跑了的?

“兄長,”那個玩泥巴的童子湊了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他們是不是嫌你要價太高,嚇跑了?”

諸葛無名回過神來,望著陸沉消失的方向。

“關鍵是我還冇提診金啊......”

山道上。

千兒、鐵牛跟著陸沉離開,但一臉懵逼。

“少……少寨主!咱跑啥啊?諸葛神醫不是都答應跟咱走了嗎?咱直接帶他回去不就行了嗎?”

陸沉勒馬停住,看著鐵牛,我能告訴你是因為係統那個破任務嗎?

“你不明白!”陸沉直起腰,又開始胡言亂語,“那叫神醫!神醫都是有脾氣的!如此輕易的答應,就是試探我們是不是有誠意,懂不懂?”

陸沉翻了個白眼:“行了,先回寨子,明天還得再跑一趟,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