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演武場上三百餘人,冇有一個人敢喘氣。
測靈石碎了一地,石屑上還殘留著靈力的餘溫。周管事的臉色從鐵青變成煞白,又從煞白變成陰沉。
“林戰!”他一拍桌案,站了起來,“你——竟敢毀壞宗門測靈石!”
林戰收回拳頭,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語氣平淡:“周管事,測靈石自己碎了,您怪我?”
“放肆!”周管事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測靈石乃宗門重器,你一個雜役,故意毀壞,按門規當廢去靈根,逐出宗門!”
林戰看著他,冇說話。
他在數。
周管事,築基中期。左邊那個執事,築基初期。右邊那個,煉氣九層。演武場外圍,還有兩個築基初期的巡邏執事,正朝這邊走來。
四個築基,一個煉氣九層。
硬拚,死路一條。
但林戰從來不打硬仗。
“周管事,”林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全場人都聽見,“測靈石上刻有自檢陣法,九階為滿。我一個雜役,煉氣一層,一拳能把測靈石打碎?”
他頓了頓:“要麼,測靈石是假的。要麼——測靈石早就壞了,周管事您拿一塊廢石來考三百個雜役,是何居心?”
全場嘩然。
周管事臉色驟變。
測靈石當然是真的。但問題是——林戰一拳碎石的畫麵,三百多雙眼睛都看見了。這件事壓不住。如果鬨到宗門高層,查下來,測靈石冇壞,那林戰就是千年不遇的妖孽。如果測靈石壞了,那就是他周管事辦事不力。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不好交代。
“你——”周管事手指發抖,“伶牙俐齒!來人!給我拿下!”
兩名巡邏執事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戰肩膀。
林戰冇反抗。
他目光掃過全場,落在人群後方一個少年身上。那少年十五六歲,瘦得顴骨凸出,指甲掐進掌心,嘴唇咬得發白。他死死盯著林戰,眼眶泛紅,渾身都在抖。
林戰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周管事。”他被押著,聲音依然穩,“我建議您先查查測靈石。”
“閉嘴!”
“如果查出來是假的,”林戰繼續說,“您最多落個失察。如果測靈石是真的,您殺了我,宗門回頭查起來——您覺得您擔得起嗎?”
周管事瞳孔一縮。
他盯著林戰,像在看一個怪物。
十五歲的少年,被兩個築基執事押著,命懸一線,居然還在替他分析利弊?
“周管事。”右邊那個執事低聲開口,“此事……確實蹊蹺。不如先關押,等執法堂來查。”
周管事深吸一口氣,壓下殺意。
“押入執法堂地牢!等長老發落!”
林戰被押走。
經過人群後方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那瘦弱少年正拚命往前擠,嘴唇翕動,像要說什麼。林戰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少年愣住,站在原地,看著林戰被押遠,指甲掐得更深了。
林戰被關進執法堂地牢第三層。
石牢潮濕陰暗,鐵門上刻著禁製陣法。林戰坐在石床上,閉眼內視。
識海深處,玲瓏塔靜靜懸浮。
第一層,戰神肉身,全開。第二層,百倍聚靈,預熱中。第三層,萬法解析——灰色,未解鎖。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鐵門上。
禁製陣法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線條繁雜如蛛網。林戰盯著那些紋路,視線一條條掃過。忽然,他瞳孔微縮——在左下角靠近地麵的位置,有一道紋路的靈光比其他地方暗了半拍,像是心跳中的一次停頓。
他起身,走到鐵門前,抬手按在那個位置。靈力灌入。
陣紋劇烈震顫,靈光亂竄。鐵門發出沉悶的嗡鳴,整座地牢的牆壁都在微微顫抖。
然後——
“嗡——!”
地牢入口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警報。陣紋不但冇有熄滅,反而驟然亮起第二層,將鐵門裹得更緊。
“果然。”林戰收回手。
那處暗點隻是第一層陣眼,破開它會觸發警報和第二層禁製。他盯著第二層陣紋,視線飛速掃過。這一次用了更久——大概五息——他才在右上角找到另一處靈光滯澀之處。
但來不及了。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兩道氣息,煉氣八層、煉氣九層。
“誰觸了陣!”
兩名守衛衝到鐵門前,隔著欄杆看見林戰站在門後,手還按在門上。
“找死!”
守衛拔刀,刀身上靈光流轉。林戰冇有退。
鐵門還鎖著,但第一層禁製已經被他打碎。第二層雖然還在,卻擋不住物理層麵的衝擊。他雙腳蹬地,全身力量灌入右肩,猛地撞向鐵門。
戰神肉身,碎體不滅。
鐵門轟然變形,門軸崩斷,整扇門板砸出去,將衝在前麵的守衛拍飛。第二名守衛揮刀劈來,林戰側身,刀鋒擦著耳朵劃過。他欺身而入,五指扣住守衛手腕,一擰,一折。
哢嚓。
守衛慘叫,刀落。林戰接住刀柄,刀背反拍在他後腦。守衛撲倒在地。
前後不過兩息。
林戰喘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肩膀。撞門時磨掉了一塊皮,但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戰神肉身,極限自愈。
他丟下刀,轉身往回走,回到石牢裡,把那扇變形的鐵門重新立起來,勉強靠在門框上。然後他坐回石床,閉眼,調息。
三息後,走廊儘頭傳來第三道氣息。
築基中期。
“林戰。”
李玄的聲音。
鐵門被推開。青衫玉冠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執法堂弟子,正把地上那倆守衛拖走。李玄掃了一眼變形的鐵門,又看了一眼林戰肩膀上正在愈合的傷口,目光微凝。
“你打碎的?”
“門自己壞的。”林戰睜眼,“地牢年久失修。”
李玄冇接話。他在林戰對麵坐下,打量著他。
“煉氣六層。三個時辰前,你進地牢時是煉氣四層。”
林戰冇說話。
“三天前,你煉氣一層。”李玄目光如鷹,“林戰,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戰與他對視。
兵王守則第七條:當敵人已經看穿你一部分底牌,最好的應對方式是——給他一部分真話。
“我確實有秘密。”林戰開口,“但我不會說。”
李玄挑眉:“你不怕我搜魂?”
“您不會。”林戰語氣平淡,“搜魂會毀掉測靈石事件的唯一線索。而且——我猜您來,不是為了審我。”
李玄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起身,“測靈石確實碎了。執法堂查驗後確認,靈石內部有一道隱蔽裂痕,是長期使用後未及時更換導致。也就是說——你運氣好,碰上一塊快碎的石頭。”
林戰垂眸。
靈石內部有裂痕是真的。但那是被他打碎時,玲瓏塔的力量震出來的。
“所以,”李玄走到門口,“你無罪。”
林戰抬頭。
“但周管事不會放過你。”李玄背對著他,“明天辰時,執法堂公開審理趙虎一案。周管事雖然被停職,但他背後站著外門長老孫德。孫德是趙龍的授業恩師。”
他頓了頓:“三天後外門正式弟子考核。孫德是主考之一。”
林戰聽懂了。
周管事倒不了。至少現在倒不了。
“李堂主,”林戰站起來,“趙虎在雜役院欺壓同門三年,私吞丹藥、克扣貢獻點、打死打傷至少七人。我有證據。”
“證據在哪?”
林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都在這裡。”
李玄轉身,第一次認真審視這個少年。十五歲,煉氣六層,剛從地牢裡走出來,還順手打翻了兩個守衛。
卻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你想要什麼?”
“我要參加外門考核。”林戰說,“公平的考核。”
李玄沉默良久。
“明天辰時,執法堂公開審理趙虎舊案。”他轉身離去,“你來做證人。”
鐵門關上。
林戰站在黑暗中,嘴角微揚。
識海深處,玲瓏塔第一層光芒跳動,那道古老意誌再次響起:
“借勢,布局,斬根。好手段。”
林戰閉眼,盤膝坐下。
“這才剛開始。”
他調動靈力,百倍聚靈全力運轉。周圍的靈氣瘋狂湧入體內,經脈中的堵塞被一寸寸衝開。
煉氣七層。
煉氣八層。
一夜之間,連破兩境。
次日辰時,執法堂鐘聲敲響。
林戰走出地牢,陽光刺目。廣場上,數百名外門弟子列隊而立。高臺之上,李玄端坐正中,兩側是執法堂四位長老。
周管事站在臺下,臉色陰沉。他的身旁,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與趙虎有三分相似,氣息卻是——築基中期。
趙龍。周管事的親子,外門排名第七。
趙龍盯著林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無聲開口:“你死定了。”
林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他走到證人席,站定。視線掃過人群,在角落裡找到了那個瘦弱少年。少年站在人群最外圍,雙手攥著衣角,眼眶還是紅的,但嘴唇緊抿,在克製。
李玄開口:“今日執法堂公開審理——外門執事周平,縱親行凶、克扣弟子資源一案。證人,林戰。”
全場目光彙聚。
林戰抬頭,聲音清晰而平靜:
“我有三件事要說。”
“第一,趙虎三年來在雜役院打死兩人,打殘五人。屍體埋在後山竹林。”
“第二,周管事每月從雜役院克扣聚氣丹三十枚,轉賣給外門弟子,賬本藏在趙虎床下暗格。”
“第三——”
他看向周管事,目光如刀。
“三天前,趙虎親口承認,他之所以敢在雜役院橫行,是因為周管事告訴他——宗門規矩,管不到雜役。”
全場炸了。
周管事臉色慘白,後退一步。趙龍猛地踏前,築基中期的威壓轟然壓向林戰。
“你找死!”
林戰紋絲不動。
識海深處,玲瓏塔第一層光芒大盛。戰神肉身,硬抗築基威壓。
他抬頭,看著趙龍,一字一句:“執法堂重地,動手者——按門規,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趙龍的手停在半空。
李玄緩緩站起:“趙龍,退下。”
趙龍咬牙,收手,退後。但他退後的瞬間,目光與周管事極快地碰了一下。
周管事被兩名執法弟子押住雙臂。經過趙龍身邊時,他嘴唇不動,聲音凝成一線,鑽進趙龍耳朵:
“去找孫長老。考核——讓他死。”
趙龍麵無表情,微微頷首。
周管事被押走。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戰,嘴角竟然扯出一絲笑。
那笑容在說:你以為你贏了?
林戰看著他被押遠,垂眸。
人群散儘後,那個瘦弱少年終於擠了過來。他站在林戰三步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把衣角擰成一團。
林戰看著他:“陳小七。”
少年猛地抬頭。
“跟我走。”
陳小七愣了一息,然後拚命點頭,跟了上來。
林戰走在前麵,冇回頭。
“三天後考核,趙龍會動手。”他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孫德是主考。”
陳小七小跑著跟上,咬著唇,終於憋出一句:“林……林哥,趙龍是築基中期,你才——”
“煉氣八層。”
陳小七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林戰扶了他一把。
“怕什麼。”他鬆開手,繼續往前走,“築基中期而已。”
識海深處,那道古老意誌輕輕笑了。
“鎮塔人,這一世……你比上一世,更狠。”
林戰垂眸。
這隻是青玄宗。
而他,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