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七回來時，天已經黑透。
他翻牆進院，氣喘籲籲，手裡攥著一塊皺巴巴的布片，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林哥，查到了。”
林戰接過布片。陳小七的字雖然醜，但信息很清楚：孫德每月初七、初八兩天夜裡，會讓貼身弟子周平——周管事的遠房侄子——押送一批物資出山，交給山門外三十裡處一個叫“黑水驛”的地方。接頭人身份不明，但每次接貨的都坐著一輛青銅馬車，車簾上繡著一條三頭蛇。
三頭蛇。
林戰在功法閣一層的妖獸圖鑒裡見過這個標記。那是南域一個中等魔道宗門的徽記。萬蛇窟。
“還有，”陳小七壓低聲音，“我打聽到，孫德找的那三個證人，都是周平的人。他們今晚在丙字院外麵的酒肆碰頭，商量明天怎麼在執法堂作證。”
林戰把布片放在燈上燒了。
“走。”
“去哪？”
“酒肆。”
夜色如墨。
外門弟子居住區外圍有一條小街，開了幾間酒肆茶樓，供弟子們消遣。林戰帶著陳小七繞到酒肆後牆，翻上屋頂。
萬法解析被動運轉，屋內三個人的靈力波動清晰可辨。都是煉氣七層，外門普通弟子。酒過三巡，聲音越來越大。
“明天就咬死他用了魔道功法，第九關裡那陣紅光，肯定是他招來的邪術。”
“對，周哥說了，隻要這事辦成，每人賞十枚聚氣丹，外加一枚築基丹。”
“築基丹？周平哪來這麼大手筆？”
“嘿，你管他哪來的。孫長老給的唄。”
林戰在屋頂聽著，目光微沉。築基丹，對煉氣期修士來說是致命誘惑。這三個證人明天一定會拚死指認他。
他低頭在陳小七耳邊說了幾句話。陳小七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悄悄滑下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林戰冇走。
他蹲在屋頂，等了一個時辰。屋內三人喝得東倒西歪，互相攙扶著出來，朝各自住處走去。林戰鎖定其中一人，跟了上去。
那人叫劉全，煉氣七層，住丙字院最偏僻的角落。他推門進屋，還冇來得及點燈，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扣住他的喉嚨。
“彆動。”
劉全身子僵住。煉氣九層的靈力壓著他，像一座山。
“你，你——”
“明天執法堂，”林戰聲音貼在他耳邊，“我要你改口。”
“我，我不能——”
“周平給你築基丹，我不管。但你知道趙龍現在什麼樣嗎？”
劉全牙齒打顫。
“肋骨全碎，胸骨塌陷，躺了三天還冇醒。”林戰聲音很平，“你覺得孫德為什麼找我麻煩？因為他動不了我。李玄保我，執法堂一半長老中立。孫德隻能靠你們幾個廢物作偽證。”
“如果明天我倒了，孫德賞你們。如果明天我倒了，李玄回來呢？李玄是執法堂副堂主，查偽證這種事，一查一個準。你覺得孫德會保你們？還是把你們推出來頂罪？”
劉全渾身發抖。
“我……我怎麼辦……”
林戰鬆開手，退後一步。黑暗中，他聲音冷淡：“明天上堂，你隻說一句話。”
“什麼？”
“你看見趙龍在第九關私設困殺陣，紅光來自陣紋，與林戰無關。”
劉全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半晌，他咬牙：“我……我說。”
林戰轉身出門，消失在夜色裡。
次日辰時，執法堂。
三張案桌擺開，主位空著——李玄外出未歸，由副堂主孫德暫代主審。左右各坐一名執法長老，一位是李玄的人，一位中立。
孫德坐在主位上，麵色威嚴。堂下，林戰獨自站在被告席。
“林戰，”孫德開口，聲音沉緩，“外門考核第九關，有弟子指證你使用魔道功法，招引邪術，重創同門趙龍。你可認罪？”
“不認。”
孫德冷笑：“帶證人。”
第一個證人上堂，煉氣七層，外門弟子。他低著頭，聲音發虛：“我……我看見林戰在第九關中招出一片紅光，像是魔道——”
“你看見的紅光，”林戰打斷他，“是陣紋還是功法？”
證人一愣：“是……是功法……”
“陣紋什麼顏色？”
“我……”
“第九關內陣紋是暗紅色，困殺陣特有。”林戰聲音清晰，“你連陣紋顏色都不知道，怎麼確定是魔道功法？”
證人額頭冒汗。
孫德皺眉：“林戰，你是被告，不得——”
“孫長老，”林戰轉向他，“執法堂審案，被告可對證人發問。門規第七十三條，您不會不記得吧？”
孫德臉色一沉。
第二個證人上堂，劉全。
他站在堂下，雙手攥著衣角，嘴唇發白。孫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釘子一樣。
“劉全，把你看見的說出來。”
劉全張了張嘴，額頭汗珠滾落。他看了一眼孫德，又看了一眼林戰。林戰麵無表情，目光平靜。
劉全深吸一口氣。
“我……我看見趙龍在第九關私設困殺陣。那道紅光，來自陣紋，不是林戰的功法。”
堂上一靜。
孫德猛地站起：“你說什麼？！”
劉全麵色慘白，但咬牙重複：“陣紋是趙龍自己刻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
“孫長老。”林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三個證人，一個語無倫次，一個當場翻供。還要繼續嗎？”
孫德麵色鐵青。
他身旁那名執法長老緩緩開口：“孫副堂主，證人證詞矛盾，此案疑點重重。按門規，應當押後再審，等李堂主回來定奪。”
另一位李玄的人立刻附議：“附議。”
孫德拳頭攥緊，指節發白。三息後，他鬆開手，坐回椅上，臉上擠出一絲笑：“好。押後再審。”
他看向林戰，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林戰，你可以走了。”
林戰轉身，邁步走出執法堂。陽光刺目，他站在臺階上，微微眯眼。
陳小七從角落跑過來，滿臉激動：“林哥！成了！”
林戰點頭，冇說話。他知道，這隻是第一回合。孫德今天在執法堂丟了臉，接下來隻會更瘋狂。
“小七，還有一件事。”
“你說。”
“孫德往山外送物資的路線，今晚是最後一批。他今天在執法堂吃了癟，夜裡一定會親自去黑水驛接頭。”
陳小七瞳孔一縮：“你要……”
“抓現行。”林戰邁步往前走，“但光抓孫德冇用。我要知道他背後是誰。三頭蛇，萬蛇窟，一個魔道宗門和正道長老勾結——這盤棋，比趙龍和周管事大得多。”
“那我們怎麼辦？”
林戰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執法堂大門。
“李玄還有兩天回來。”
“兩天夠了。”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山門，暮色漸沉，山霧翻湧。
識海深處，玲瓏塔第三層光芒穩定，萬法解析時刻運轉。築基初期的靈力在丹田中沉穩流淌，九轉淬體訣第一轉帶來的暗金色光澤在皮膚下隱約流轉。
今夜，他要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