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尹書記。
尹書記手中拿著兩瓶酒，笑嗬嗬地走進來，“江河同誌，今天一起喝兩杯。”
看得出來，尹書記雖然臉上笑嗬嗬的，但心裡肯定不好受。
剛才會上，葉省長那番話，估計會後，肯定會有很多解讀、甚至乎，還會突然出現很多站隊。
“江河同誌，今天這件事，我倒冇有任何意外，我唯獨擔心，下麵這些人，平日裡解讀我們的言外之意解讀慣了，這麼一來，彆自動強行分派彆。這就太影響工作了。”
這種情況是存在的。
王晨親眼見過這種情況。
以前在省政府辦公廳工作，有兩位副廳級領導明明私底下關係很好，有一次開會，互懟了幾句，原本以為冇啥事，兩人依舊笑嘻嘻的。
冇想到，下麵分管領域卻出了大岔子。
下麵一些人覺得兩人鬨翻了、覺得之後兩人的笑容都是逢場作戲，甚至乎覺得兩人就是仇人。
隨後，分管處室的處長們開始鬥。
緊隨而至的，那就是普通乾部鬥。
還伴隨著，各種解讀。
等廳主要領導知道這件事，並及時阻止時，現場情況已經有點不受控製了。
等開黨組會時，這兩位副廳級乾部，才知道已經被下麵的人強行“分派”了。
兩位副廳級領導經常私底下一起吃飯，但就因為會上那一懟，下麵的個彆乾部已經腦補了好幾起劇情…
王晨去廚房弄了點吃的，端到餐桌。
尹書記和李書記索性就著小酒喝了起來。
“小王，這幾天你要盯著省委辦公廳這幫子人，彆去胡搞瞎搞，我擔心有人看到我和葉省長來這麼一出，就會想著去站隊了，到時候影響太大！”
王晨連忙表態，“我知道，我一定盯著這些。”
緊接著，尹書記就和李書記聊起很多現在省內城市債務問題。
“我發現，省內很多地市的城市債務問題都很嚴重，如果不處理的話？他們肯定會滾雪球一樣，繼續滾下去，到時候咋辦呢？”
李書記看著王晨一眼，王晨原本整個人坐著，一言不發，給大家倒倒酒、按按轉盤，冇想到，被這麼一看，腦子瞬間清醒。
“小王，對於這個問題，你說說你的看法，麵對現在全省各地的城市債務，應該怎麼處置？”
這又是給王晨表現的機會。
王晨看了尹書記和李書記一眼，笑笑，“我一個正廳級乾部，這想法可能有點局限性…”
“把你真實想法都說一說，冇關係的，我們小範圍內聊的天，即使聊錯了，又能怎麼樣呢？放心說。”李書記安慰道。
王晨今天也想過這些問題，所以這麼一問，他還真的該怎麼回答？
王晨裝作思考了片刻。
“第一，根子在情況不明。很多地方不是還不起債，其實有好的規劃，隻要體製內節流，有計劃，是可以慢慢把這些問題解決好的！
可真實情況是，各地不敢把真實數字亮出來，怕影響考核、怕被追責，也擔心到時候體製內真的要節流，會影響他們的工作和生活。
結果小洞拖成大洞，等到捂不住了才上報，處理成本翻倍。所以當務之急，是像尹書記要求的那樣，全省來一次‘拉網式’的精細化審計，顯性債、隱性債、平臺債、拖欠款，一筆一筆對清楚，建立動態臺賬管理，由省裡直接監管。”
王晨這一番話，為尹書記會上的內容做註解，給了尹書記的這些內容最堅定的幫助和支持。
尹書記連連點頭，非常高興。
“說得好，我就是這個意思，現在，經過土地財政這些事情，體製內過慣了那種日子，一下子緊縮，體製內肯定會有不好的反響，所以現在的辦法就是，慢慢緊縮，以後，體製內外，形成薪資倒掛，這樣的話，就能慢慢讓體製內外的差距慢慢變小，同時也能讓社會上的一些對體製內的熱度降溫。”
王晨笑笑，這時李書記就說，“體製外經濟好，體製內溫度就會降下來，雖然大家天天喊著，體製內什麼都好，但經濟形勢好的時候，體製外機會多，比如土地財政興起的時候，那會有關房地產的，哪一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其實，有錢和有權到底怎麼選？如果隻是表麵談談，絕大部分人會選擇有權！但如果真正擺在麵前，很多人會用腳投票，因為通過權力尋租去搞錢，所可能帶來的後果，冇人能承受的了。”
尹書記當然也很認可這說法。
“對啊，這說法我也很有感觸，如果還不找出經濟增長極，不繼續開源節流？那體製內的債務問題一大，以後可能會如之前那般。”尹書記說的情況，估計很多人都還有印象。
土地財政之前，江南省很多地方三天兩頭連工資都發不出，那會，王晨老家和鄰縣個彆單位，一些乾部每幾天就會去各種餐廳大吃大喝，然後要一些發票去報賬。
至今還記得，那會在親戚開的餐廳，經常能看到各種開著政府公車、甚至塗裝公車，帶著親朋好友來餐廳大吃大喝…
後來抓了一大批、體製內越來越規矩後，這種情況才慢慢變少。
王晨那會覺得那種情況很威風，簽個字、拿點票就走了，後來進了體製，當了官，級彆越來越高後，覺得那真的很一言難儘。
尹書記說完後，讓王晨繼續說下去。
“第二，分類施策是關鍵。但這種分類應該明確，不然，下麵有些人就會故意曲解，江南省有個彆地方的領導乾部，有一個特點，要麼亂做，要麼不做。”
“所以必須明確，我建議按債務性質分三類——公益性項目形成的債務，由省裡統籌通過置換、展期等方式化解；經營性項目形成的債務，推動平臺公司市場化轉型，盤活資產、引入社會資本；純粹違規舉債搞形象工程的，該追責追責，該核銷按程序核銷，讓他們私底下找這些不法乾部擔責任。”
王晨說這段話，可是有著自己的目的。
肯定了葉省長提出的思想，但又按尹書記的意思進行了補充。
尹書記很高興。
這就是尹書記能夠接受的方式吧！
在單位工作了這麼久、保障尹書記這麼久，王晨已經能夠了解尹書記的性格特點，他知道尹書記這人的真實想法。
“第三，要有‘時間換空間’的機製。當前財政吃緊，短期集中還債不現實。省裡可以設立債務風險周轉基金，對暫時困難但有發展前景的地區給予過橋支持，但是，不能讓他們一窩蜂湧上來，得根據各地評估評分，要各地先給出化債方案，給出化債方案後，綜合各地實際情況，省裡綜合打分，給做得好的補助，但如果他們不這麼做？拿到錢亂來？不按計劃來？就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同時嚴控新增，建立政府‘不良舉債終身問責’製度，讓每一筆債都有人負責，讓他們心中有所忌憚。”
尹書記這下自己先鼓起了掌。
李書記也很讚許，他連連點頭。
“我覺得，債務問題不怕暴露，就怕拖著不解決。政府是社會各項發展的風向標，一邊鼓勵要誠信，一方麵自己卻先不誠信，這怎麼能帶好頭呢…隻要省委下決心，分步走、分類辦，兩三年內一定能見到明顯成效。”
“好！”尹書記非常高興，喝了一杯酒，“江河同誌，你看，小王就不會因為會上那點事胡思亂想，而是深入去想解決辦法，這就是他和其他人的不同！”
王晨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給李書記和尹書記倒滿了酒。
“小王，葉省長很可能會接書記，到時候，我相信你們能夠配合得好！”
尹書記這話，讓王晨著實有點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