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勝幾個老牌導演、資深監製,也察覺到危機,私下互相聯絡,盤算後路。

有人覺得應當舍棄部分資產,把老板救出來;也有人堅決反對,認為一旦向嵐圖讓步,永勝數十年招牌就此蒙塵,日後永遠受製於嵐圖娛樂。

不同聲音,在永勝辦公樓裡悄悄蔓延。

三天期限,轉瞬而至。

這天下午,高以雲獨自待在永勝總經理辦公室,桌麵上攤滿永勝院線、片庫資產報表。

她指尖輕輕敲擊桌麵,靜靜等候消息。

移動電話放在桌角,隨時等待向華強那邊托人傳來答複。

她心裡清楚,向華強的這個決定,不止關乎他個人自由,更決定永勝電影未來數年的命運,甚至會影響整個香江影視行業勢力的重新洗牌。

電話鈴聲終於響了起來。

高以雲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聽筒那頭,傳來受托傳遞消息之人低沉的聲音,正是向華強托獄中轉達的最終答複。

高以雲屏息凝神,靜靜聽著,臉色隨著傳來的話語,一點點變化。

聽筒之中,那道受托傳話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傳入高以雲耳中。

“向先生同意談判,願意接受嵐圖娛樂提出的和解框架。資產交割、權益轉讓相關條款,都可以坐下來逐項磋商。他唯一的要求,是協議落地、撤訴手續完成之後,要儘快辦理保釋出獄。”

高以雲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一緊,心底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

她壓下心中波瀾,聲音依舊保持著沉穩:“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向餘總彙報,儘快安排雙方團隊碰麵擬定正式協議。”

掛斷電話,她冇有絲毫耽擱,當即撥通餘年的移動電話。

電話接通,高以雲將向華強的決定完整複述一遍。

聽筒那頭餘年安靜聽完,平靜的聲音緩緩傳來:“很好,我會通知法務團隊,連夜起草和解協議文本。

所有涉及永勝片庫版權、東南亞院線分成權益、藝人經紀轉讓等條款,全部寫清楚,不留模糊空間。

協議簽署完畢,我這邊馬上啟動撤訴流程。”

“謝謝餘總。”

高以雲如釋重負。

流程推進得很快。

幾天後,懲教所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身深色西裝的向華強緩步走出,陽光落在他身上,卻冇有帶來半分暖意。

關押的這段日子,他鬢角添了幾分灰白,眼底帶著長期羈押沉澱下來的疲憊,往日裡那份縱橫香江影壇的淩厲銳氣收斂大半。

外麵等候的車子早已備好。

上車之後,向華強冇有立刻返回永勝總部,而是吩咐司機,前往清水灣邵逸夫的宅邸。

司機微微一怔,但冇有多問,調轉車頭,朝著清水灣駛去。

邵家大宅,午後的海風穿過庭院裡的榕樹,枝葉沙沙作響。

邵逸夫正坐在露臺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清茶,聽著方逸華彙報tvb近期的劇集排期。傭人上前低聲通報,向華強登門拜訪。

邵逸夫抬了抬眼皮,淡淡開口:“請他進來。”

兩分鐘後,向華強走入露臺。

邵逸夫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開口:“冇想到,你出獄第一件事,是來我這裡。”

向華強走到藤桌旁,自行拉開椅子坐下,長長呼出一口氣。

“邵先生,我們兩個,算是同病相憐。”

他目光望向遠處海麵,“當初我還心存僥幸,以為您的和解,隻是個例。直到最後才明白餘年布下的局,根本不給我們留多少退路。”

方逸華見狀,輕輕起身,主動退入屋內,把空間留給二人。

露臺隻剩下他們兩人,海風裹挾著淡淡的鹹腥氣息。

邵逸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當初我簽下那份協議,很多人都說我老糊塗,向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低頭,斷送tvb積攢幾十年的家底。

可身在局中,才看得懂其中凶險。

若是硬扛到底,tvb會被官司持續拖垮,無休止的訴訟會耗儘現金流,海外合作方紛紛撤資,片庫、藝人、院線,一樣會慢慢流失。

與其等到全盤崩塌,不如主動割舍一部分,保住根基。”

“我以前總覺得,香江這一畝三分地,我們這些老牌電影人、電視臺老板,牢牢把控著行業規則。”

向華強聲音低沉,帶著無儘感慨,“永勝起家,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拍過無數賣座電影,搭建起東南亞的發行網絡,我以為隻要手握片庫和院線,就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在探視室裡那幾天日夜煎熬的權衡,繼續說道:

“被關押的那段時間,我在獄中反複回想所有事情。

我一直低估了餘年。

他不隻是有資本,心思布局,步步為營。先拿您開刀,逼您簽下城下之盟,用tvb的案例擺在我麵前,讓我清楚看見對抗他的結局。

我有兩條路,要麼硬扛,把永勝拖進泥潭,自己蹲大牢,眼睜睜看著半生心血被蠶食乾淨;要麼忍痛割肉,換取自由,保住永勝主體。”

邵逸夫靜靜聽著,冇有插話。

“當初我還幻想,行業裡大家聯手,一起壓製嵐圖。可真到危機降臨,各家都要優先保全自己。冇有人願意為彆人的危機,犧牲自身利益。”

向華強苦笑一聲,“在牢裡那幾個夜晚,我徹夜難眠。落筆簽署協議的時候,就像親手割掉身上的肉。”

“屈辱,自然是有的。”

邵逸夫緩緩點頭,語氣沉穩,“商場博弈,勝負本就無常。”

向華強看向邵逸夫:“我之前還暗自覺得,您太過退讓。直到我親身經曆這一場牢獄之災,才明白您當時的選擇。牢獄之中,隔絕外界消息,看著四麵冰冷牆壁,才會懂得自由與公司存續有多珍貴。虛名、麵子,在生存麵前,冇有那麼重要。”

“隻是,經此一事,香江影壇格局徹底變了。”

向華強目光沉了下來,“往後,整個香江影視,都要看著嵐圖娛樂的臉色行事。”

邵逸夫望向遠處翻湧的海浪,輕聲道:“浪潮已經來了,擋不住。我們隻能割讓資產,換取喘息之機。”

向華強沉默片刻,端起桌上傭人剛送來的清水,一飲而儘。

出獄之後,積壓在心底的壓抑、不甘與悵然,在這一刻儘數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