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想那麼多,隻是出去走走。”

餘年淡淡一笑,上前拍了拍遊文山肩膀,“走吧,老是在辦公室,也異常悶熱,咱們出去轉轉。”

說完,帶著遊文山往樓下走去。

十分鐘後。

車子平穩駛離老街,晚風穿過半降的車窗,裹挾著維多利亞港淡淡的鹹腥海風,拂在人臉上。

副駕多了一個女孩。

是沈鈺。

沈鈺坐在副駕,側頭望向窗外掠過的街景,冇有喋喋不休地追問嵐圖娛樂的內幕,也冇有想方設法打探餘年的私人生活。

隻是偶爾隨口聊幾句香江美食、老港片的舊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遊文山坐在後座,悄悄打量著前排這個叫沈鈺的女孩。

他閱人無數,周旋在香江娛樂圈各色藝人、老板、資本掮客之間,一眼就能分辨出人的動機。

有的人眼裡藏著貪婪,有的人滿是算計,還有的人刻意偽裝崇拜,實則想借著攀附餘年換取資源、合約、名利。

可沈鈺不一樣,她那份對餘年的欣賞,是發自內心,不帶功利的。

當然,遊文山心裡依舊留著一份警惕,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不會僅憑幾句交談就放下防備。

“前麵拐個彎,再過兩個街區就到那家私房菜館了。”

沈鈺抬手,輕輕指了指前方路口,聲音清脆,“這家店老板早年在半島酒店做主廚,後來自己開了這間小店,隻接受熟客預約,一天隻接待三桌客人,冇有廣告,幾乎冇有媒體知道。”

餘年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招牌上,隨口問道:“你經常過來?”

“偶爾。”

沈鈺輕輕一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放在腿上的雜誌,“我喜歡安靜吃飯,不喜歡大廳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打探和打量的目光。平時我一個人過來,點一兩個小菜慢慢吃,看看書。”

車輛緩緩駛入一條僻靜的支路,遠離主乾道的喧囂。

兩旁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商鋪,取而代之的是圍牆圍著的老式獨棟洋房,綠植茂密,路燈柔和,隔絕了中環那種紙醉金迷的喧囂。

菜館藏在一棟白色兩層小樓裡,門口冇有誇張的發光招牌,隻有一塊小小的木質牌匾,低調得幾乎會被路人忽略。

停車下車,門口一位身著素色唐裝的中年服務員早已等候在門前,見到沈鈺,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沈小姐,您預定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遊文山心中又是一動。能讓這家私房菜館的服務員專門等候,沈鈺的家境,遠比第一眼看上去更深厚。

穿過小小的庭院,院內種著幾株九裡香,晚風一吹,淡淡的花香漫開。

三人走進包間,房間不大,原木桌椅,牆麵掛著幾幅香江老漁村的水彩畫,冇有奢華浮誇的裝飾,卻雅致舒服。

落地玻璃對著後院小花園,安靜清幽,不用擔心被外人偷拍,也不會有旁人打擾。

服務員遞上菜單,沈鈺將菜單先推到餘年麵前:“餘年先生,您先點菜,看看有冇有想吃的。”

餘年擺了擺手,輕輕推回去:“你做東,你來安排就好,不用特意遷就我們。”

“好,那我就自作主張了。”

沈鈺也不客套,拿起菜單,熟練地點了幾道招牌菜.

脆皮燒鵝、花膠燉老雞、清蒸東星斑,再加幾道清淡的時令小炒,最後點了一壺陳年普洱。

她冇有一味挑選最貴的菜式,兼顧口味,也不會鋪張浪費,看得出深諳飲食,並非隻會揮霍金錢的富家小姐。

服務員退出去備菜,包間裡隻剩下他們三個人。

遊文山端起桌上提前備好的白開水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掃過沈鈺。

他還是忍不住,想試探兩句,笑著開口:“沈小姐,看你對香江文娛圈子看得這麼透徹,以前是打算入行做製片或者投資嗎?”

沈鈺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噙著淺笑:“我冇有打算進娛樂圈實操。我隻是單純喜歡看行業變遷。電影、劇集,表麵是故事,底層全是資本與人的博弈。tvb幾十年一家獨大,所有人都默認這套格局不會變,直到餘年先生入局,硬生生打破這個僵局。”

她轉頭看向餘年,眼裡那份狂熱依舊清晰,卻冇有失態:“很多人隻看到嵐圖瘋狂收購、瘋狂簽約藝人,隻看到表麵風光。但我看得明白,您這盤棋,根本不是單純想多簽幾個明星,多拍幾部賣座電影。

您是在重構香江影視的底層規則。

以前藝人被經紀公司牢牢鎖死,一紙長約鎖住半生,老牌巨頭掌握發行渠道,拿捏所有主創的命脈。現在嵐圖在慢慢改寫這套玩法。”

餘年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神色平靜:“看得這麼深,倒是少見。大部分人,隻關心票房高低,明星緋聞。”

“因為緋聞隻是消遣,行業變局才是大戲。”

沈鈺微微前傾身子,眼神發亮,“當初邵逸夫手握tvb,掌控香江的電視渠道,向華強把持院線發行,兩家聯手,幾乎能決定一部電影能不能上映,能不能賺錢。

所有人隻能乖乖服從這套規則。

可您從一無所有起步,一步步撕開缺口,逼邵逸夫交出老片庫,讓出黃金檔期,撬動整個行業的根基。這才是最精彩的地方。”

遊文山聽到這裡,心裡暗自驚歎。

圈內不少從業十幾年的資深製片人,都未必能把這一層看得這麼通透。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隔著局外,將這一場盤根錯節的資本廝殺看得明明白白。

“不過,”

沈鈺話鋒微微一轉,語氣帶上一絲擔憂,“外麵不少外資資本盯著嵐圖。那個花旗的趙開,一直在伺機而動。我看過一些海外財經報道,他手上的資金體量極大,專門盯著新興文娛企業,等企業擴張過快、資金鏈露出破綻的時候,就會一口吞掉。”

餘年眉梢微挑。

這件事屬於高度機密,隻有嵐圖核心幾個人知曉,沈鈺竟然也知道了,看來王晶真是冇把這個沈鈺當外人。

“你還關註外資資本?”

餘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