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加上蘇餘自己,一共十個人。
蘇餘,許敬山,趙猛,沈墨坤,熱視力隊員,三個速度型,再加上跟趙猛衝出來的那兩個活著的。
那兩個人雖然滿身燒灼的痕跡。
但比起那四個被寄生的,這點傷已經算命大了。
“撤。”
冇有人提出異議。
方才那幾十秒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粉碎了在場所有人對地下世界的預判。
這不是什麼“變異蟲子多一點”的問題,這是一個完整的異化生態在黑暗中發育了將近兩周後形成的死亡陷阱。
隊伍沉默著原路返回,沉重的腳步聲和粗喘的呼吸在狹窄通道裡回蕩。
冇有人說話,每個人的頭燈都在不停掃視兩側的菌壁,生怕哪個角落裡再竄出什麼東西。
蘇餘走在最後麵,一隻手按在腰間被腐蝕的戰刀柄上,另一隻手攥著圓盾。
他的防毒麵罩下,眉頭擰得極緊。
往上爬的臺階顯得無比漫長。
冇有任何人交流,通道裡隻能聽見十道粗重、劫後餘生般的呼吸聲。
那些往日裡自覺高高在上的進化者,此刻眼神裡隻剩下對黑暗深處純粹的恐懼。
灰蒙蒙的天光從地鐵入口灌入的時候,所有人的腳步都不自覺地加快了。
踏出洞口的那一刻,零下二十度的冷風撲麵而來。
從來冇有覺得嚴寒這麼讓人安心。
周彥恒站在指揮棚外麵,推眼鏡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在蘇餘、趙猛和僅剩的幾個人身上掃過,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進去的時候三十個。
出來十個。
蘇餘摘下防毒麵罩,寒風灌入肺腑,辣得整個氣管發緊。
他將麵罩遞給身旁的後勤人員,徑直走向周彥恒。
“裡麵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十倍。”
蘇餘的聲音平穩,但語速很快。
“天花板上掛滿了蟲卵,數量不知道,孵化後的幼蟲具有極強的寄生能力,能在十幾秒內吃空一個成年進化者的身體,並在體內完成一次快速生長。”
周彥恒推眼鏡的手僵住了。
“二十個人……”
“冇了。”蘇餘冇有避諱。
“寄生完成後蟲子會變大,至少有胸腔那麼大的體型,速度極快,我殺了一隻,拿容器裝了帶出來。”
蘇餘側頭看向許敬山,許敬山立刻將那個密封盒遞過來。
周彥恒接過盒子的手在抖。
他冇有打開,隻是透過半透明蓋子看了一眼裡麵蜷縮著的暗褐色蟲屍,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這東西……得送研究所。”
他的聲音乾澀。
蘇餘點頭。
又將身上拿來記錄的運動相機拿下來下來,交給他。
“探索暫時到此為止,你自己拿去看看吧,冇有重型密封防護和大規模殺傷手段,進去就是送菜。”
周彥恒接過相機,沉默了幾秒後,合上雙眼,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我知道了。”
……
同一時刻,星城軍區核心指揮區,地下三層。
這裡曾經是某座大型商業綜合體的地下停車場,如今被改造成了星城軍方的作戰參謀中樞。
上百盞日光燈管將這片開闊的地下空間照得通亮如晝,徹底驅逐了屬於地下世界的黑暗。
長條形的折疊桌拚接成環形會議區,桌麵上鋪著等比縮放的星城地下管網全圖。
圖紙邊緣用彈殼和彈匣壓住,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不同顏色的旗幟和箭頭。
十幾名參謀軍官正圍著圖紙低聲討論,有人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有人拿著三角尺在圖紙上比量距離。
他們中間有普通人,也有明顯帶著變異特征的進化者。
環形區域正北方向,一張沉重的灰色金屬辦公桌獨立於外。
桌麵上隻有兩樣東西:一臺冷光臺燈和一摞碼放整齊的文件。
桌後那道清瘦身影端坐如鐘。
花白短發猶如鋼針般齊整,舊式將官常服的紐扣嚴絲合縫地扣至最頂端喉結下方。
左胸口袋板正地彆著一紅一藍兩支鋼筆。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雙眼,虹膜呈現一種極淡的銀灰色,瞳孔在燈光下幾乎與虹膜融為一體。
仿佛兩枚被打磨過的金屬片嵌在眼眶中,冰冷到不像活物。
程實垂著銀灰色的眸子,視線在絕密報告的數據間極速跳躍。
他拔出紅色鋼筆,手腕微動,在頁邊劃下幾道精確到極點的短線批註。
一名眼窩深陷、戴著厚底鏡片的參謀大步走近,手裡攥著一份發皺的戰報。
“參謀長,關於外圍小型站點的開拓許可……目前省府那邊拿了兩個,周家和陳家各領了一個,還有幾個商盟小家族也各自認領了任務。”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說實話,靠民間勢力那種拚湊出來的素質和裝備,去啃高危站點……恐怕凶多吉少。”
程實並未抬頭。
“具體說。”
嗓音微沉,不帶絲毫起伏,卻壓過了滿屋的喧雜。
參謀悄悄在褲腿上蹭了蹭掌心的冷汗,沉聲彙報:
“拿周家來舉例,他們今天派了三十個進化者下去探南湖路站。”
“這個站點我們之前派了特種偵察三連摸過底,三連回來了三個人,兩瘋一癱。”
“進化者的戰力我承認比普通幸存者強得多,但跟我們的特戰隊比,無論是訓練協同還是戰場紀律,差距都很明顯。”
“我擔心他們會折在裡麵。”
“死絕了又如何。”
說話的是另一個參謀。
他坐在桌子最遠端,穿著工程防護服,脖子上的皮膚呈現不自然的深紅色,像是被燙過的舊傷。
“任務是他們自己領的,條件也早就明碼標價,冇有任何人拿槍逼他們。”
這人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
“就算拿命去填,也能替我們把地下的變異生態摸出個輪廓!等後續我們接手清理時,總好過拿自己兄弟的命去蹚雷!”
鄰座一名手背長滿青黑色鱗片的少校眉頭緊鎖,沉聲反駁:
“話是這麼說,可如果他們全軍覆冇,那個站點還是得我們來收拾,等於白耗了資源。”
“況且……我們當初把民政和部分權力放出去,是不是放得太多了。”
“現在省府和商盟都在用這些任務積攢功勳,將來地下城建好了,他們會不會拿著這些功勳來要求分配更多的管理權和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