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闕那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紙上的古字,辨認了許久。
才緩緩抬起頭。
“和我們祭祀使用的古聖文很像。”
“但這些字更加古老,筆畫的走勢也有明顯差異。”
巫闕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謹慎。
“我隻能看出它們或許屬於同一個源頭,無法知道其中的意思。”
“我老師巫黎或許認識。”
“燧羽部的高階祭司,也一定知道得更多。”
蘇餘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
終於找到線索了!
那座十萬人規模的超級部落,極有可能保留著和湖心祭壇相關的記載。
甚至擁有另一座能夠跨越世界的古老祭壇。
隻要能夠抵達燧羽部,他便可能找到返回地球的方法。
“燧羽部在哪裡?”
“距離這裡有多遠?”
蘇餘立即追問。
巫闕抬起頭,望向穀地西北方向。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老祭司遲疑了一下,指了指蘇餘手中的記事本和筆。
蘇餘會意,將紙筆遞了過去。
巫闕對這種小巧的黑色短筆感到有些新奇,握筆的姿勢也十分彆扭。
但他還是在紙張的空白處,勾勒出幾片代表山脈和森林的粗糙輪廓。
接著,他在這些輪廓的外圍,畫出了一條長長的、蜿蜒的線。
“需要繞過禁忌之森,再越過萬獸山脈。”
“我們岩火部當年發生變故,被迫離開祖地。”
“我們這一支遷徙到這裡,就是走的這條路。”
巫闕的聲音低沉下來。
“足足走了接近一年。”
蘇餘眉頭頓時皺緊。
一年。
按照兩個世界三倍有餘的時間差。
他如果在這裡耽擱一年,地球也會過去三個多月。
那時候,星城和家人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無法預料。
他死死盯著紙上的簡易地圖。
巫闕剛才畫出的遷徙路線,呈現出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形。
明顯繞開了中間的大片區域。
“你們當初走的是繞行路線。”
蘇餘抬起頭,熔金豎瞳中閃過一抹鋒銳。
“如果直接穿過去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巫闕的臉色驟然變了。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也同時扭過頭,目光齊刷刷落在蘇餘身上。
那一刻,他們眼中竟同時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火塘邊的鼓聲依舊在響,可石臺這一圈卻安靜得像墳場。
巫闕重新握緊筆,手卻不自覺地微微發抖,在紙上畫了一條筆直的線。
“如果沿直線走,距離或許能縮短十倍。”
巫闕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但你不會想要踏進那條路。”
“禁忌之森裡的許多東西,連二元天的強者都無法對付。”
“後麵的萬獸山脈更加可怕。”
“那裡生活著一些遠遠超出我們認知的恐怖生靈。”
巫闕的手指微微發抖。
塵封了幾十年的慘烈記憶,再次從腦海深處翻湧而出。
“當年帶領我們遷徙的首領烏坎烈,他已經達到了二元天境界,但最後也折在了禁忌之森之中。”
“我老師巫黎和負責守護傳承祖骨的獵手,也全都死在那裡。”
“如果烏坎烈首領當初冇有死,岩火部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們的功法,更不會因祖骨遺失而斷層……”
巫闕冇有繼續說下去。
他低頭看著紙上的筆直路線,最終長長歎了口氣,緩緩搖頭。
蘇餘看了他片刻。
二元天究竟是什麼層次?
功法斷層,又斷到了什麼程度?
傳承祖骨上,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這些疑問在他腦海中翻滾了幾圈,險些脫口而出。
可話到嘴邊,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現在扮演的是來自遠方強大部落的高階血脈者。
如果連二元天和傳承祖骨都毫無所知,先前建立起來的神秘身份,很可能當場崩塌。
蘇餘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疑問暫時壓入心底。
筆尖落回紙麵,換了一個話題。
“黑棘部有多少族人?”
磐嶽抬起頭,顯然冇想到他會突然詢問敵人的情況。
古銅色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迅速回答。
“黑棘部如今有一千多人。”
“能夠參與狩獵和戰爭的成年獵手,接近四百人。”
蘇餘握筆的動作停了一下。
岩火部隻有一百四十多人,成年獵手更是不到五十人。
兩邊的人口與戰力,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
“血脈戰士呢?”
“七人。”
磐嶽回答得很快。
“真正覺醒血脈之力的,隻有七人。”
蘇餘眉頭輕輕挑起。
七名血脈戰士。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算多,可放在一百多人的岩火部中,已經足以決定部落的生死。
“他們的血脈能力,具體是什麼?”
磐嶽沉默片刻。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脊背上比劃了一下。
“黑棘部首領的背上,長滿了黑色骨棘。”
“那些骨棘能夠豎起,也能夠收攏,戰鬥時,他隻要轉身撞過去,岩壁都會被撞碎。”
磐嶽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他曾經獨自獵殺過一頭二十多噸吞石獸。”
蘇餘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厚甲,棘刺,強大的衝撞能力。
這名首領的血脈特征,很像某種大型棘背獸。
磐嶽繼續說道:
“黑棘部還有一名戰士,雙腿變成粗大的蹄足,奔跑速度很快,衝撞時的力量也非常可怕。”
“另一個人的雙臂長出了羽毛,眼睛可以看清很遠的獵,跳躍時,他還能借助風勢滑行。”
“有一名戰士長著蛇鱗和毒牙,血液中也帶著毒。”
說到這裡,磐嶽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依次比出剩下三人的特征。
“一個人的身上覆蓋著龜甲般的厚殼。”
“一個人的雙臂變得極長,能夠徒手爬上懸崖。”
“最後一個人的脖子兩側生出鰓裂,可以潛伏在水中很長時間。”
蘇餘安靜聽著,腦海裡逐漸形成了清晰的判斷。
鱗片、骨棘、羽毛、蹄足、鰓裂。
這些血脈戰士的外顯特征,顯然與地球上的進化者極其相似,更加證實自己之前那個推斷。
“七名血脈戰士中,誰最強?”
“黑棘首領。”
磐嶽冇有任何遲疑。
“他已經走到了一元天中期。”
“其餘兩人處於一元天初期,剩下四人剛剛完成血脈顯化,剛剛踏入一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