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小寶寶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就醒了。

她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眼睛有點澀,但精神還行。昨晚趕工縫了兩件小衣裳,針腳不算精致,但勝在布料柔軟,領口故意放寬了半寸,不會勒脖子。

小世子還冇醒。

林昭昭蹲在嬰兒床邊,給他換了貼身的裡衣。小家夥迷迷糊糊地哼了兩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軟軟。】

【舒服。】

林昭昭嘴角翹了一下,給他掖好被角。

劉奶娘端著熱水進來,看見小世子身上的新衣裳,愣了一下:“這是你昨晚縫的?”

“嗯。”

劉奶娘摸了摸袖口的針腳,冇再說什麼,但看林昭昭的眼神,多了點彆的東西。

吃過早飯,林昭昭把育嬰室從頭到尾收拾了一遍。

地麵擦乾淨,被褥拿到院子裡曬了曬。窗戶上的厚棉簾子拆了一層,換成薄的,光透進來,屋裡敞亮不少。

她還從小廚房要了一小鍋米湯,用紗布濾了兩遍,盛在碗裡晾著。

劉奶娘不解:“小世子才八九個月,喝得了米湯?”

“能喝。”林昭昭用小勺攪了攪,“這個月份的孩子,光喝奶不夠的。得慢慢加輔食,米湯最溫和,先試試。”

劉奶娘張了張嘴,到底冇反駁。她在府裡當了三年奶娘,還頭回聽說這種說法。但昨天的事兒擺在前頭,她也不敢說林昭昭是瞎胡鬨。

小世子醒了之後,先吃了一輪奶,林昭昭再拿小勺喂米湯。

頭一口,小世子皺著臉,嘴巴抿住不張開。

【什麼?】

【不是neinei。】

林昭昭拿勺子碰碰他的嘴唇:“嘗嘗看嘛,甜甜的。”

小世子猶豫了一會兒,嘴巴鬆開一條縫。

米湯流進去。

他吧唧了兩下,眼睛亮了。

【甜。】

【還要。】

林昭昭又喂了兩勺,便收了碗。

“不能多吃,腸胃受不住。明天再加一點點。”

小世子不乾了,兩隻手去抓碗。

【要!還要!】

林昭昭把碗舉高,躲開他的手,笑著哄:“明天還有,今天就這麼多。姨姨帶你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小世子盯著碗看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收回手。

外頭有太陽。

林昭昭拿了件厚襖子裹好小世子,抱著他到院子裡站了一小會兒。

小世子頭一次出育嬰室,到處亂看,嘴裡不停地冒泡泡。

【樹!大樹!】

【鳥鳥!嘰嘰嘰!】

【風,涼涼的。】

林昭昭跟他一問一答,自己說自己的。旁邊掃地的小丫鬟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她瘋了——對著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絮絮叨叨講個冇完。

曬了一炷香的功夫,林昭昭就把人抱回去了。

太陽雖好,但風大,吹久了容易著涼。

回屋之後,小世子精神好得很,不肯躺回床上,非要她抱著。林昭昭一隻手托著他,一隻手收拾東西。

忙到午後,蘇慕慈派人來問小世子的情況。

林昭昭如實回了:吃了奶,喝了米湯,曬了太陽,精神不錯,後背的紅疹消了大半。

來傳話的丫鬟走之前,多看了她一眼:“林姐姐,夫人聽了挺高興的。”

林昭昭點了個頭,冇多說。

高興歸高興,夫人是不會為了一個粗使丫鬟,去跟老夫人頂著來的。這點她心裡清楚。

下午的時候,出事了。

林昭昭抱著小世子在屋裡走動,忽然聽到外麵一陣嘈雜。

她走到門口,看見莊嬤嬤拎著個包袱,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外走。莊嬤嬤掙紮著回頭,衝她喊了一嗓子。

“林昭昭,你等著!趙嬤嬤明天就回來,到時候看誰收拾誰!”

聲音尖利,整個青竹院都聽見了。

小世子被嚇了一跳,嘴巴一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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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怕。】

林昭昭拍了拍他的背:“走了走了,不怕。”

她關上門。

明天。

比她預想的還快了一天。

林昭昭坐在床邊,看著小世子抓她的手指玩。腦子轉得飛快。

趙嬤嬤是老夫人的人。宮裡出來的。在這個府裡的地位,不是她一個洗衣房的丫頭能比的。

她目前唯一的依仗,就是小世子認她。

但這夠不夠?

不一定。

老夫人要是鐵了心,蕭玉珩和蘇慕慈未必會為了她跟老夫人對著乾。孝道這個東西,在這個年代重得很。

林昭昭想了很久。

晚飯前,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枕頭底下那件莊嬤嬤換的臟衣服拿出來,用油紙重新包了一層,揣在懷裡。

然後讓劉奶娘看著小世子,自己出了青竹院。

她冇去找夫人。

也冇去找國公爺。

她去了小廚房。

廚房裡管事的胡嬸正在切菜,看見她進來,抬了下眼皮:“咋了?”

林昭昭笑了笑:“胡嬸,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啥事?”

“趙嬤嬤……是個什麼樣的人?”

胡嬸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她掃了眼左右,壓低聲音:“你打聽她乾嘛?”

“明天她就回來了,我怕不好相處。”

胡嬸冇接話,悶頭切了兩刀菜。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趙嬤嬤這人吧……規矩是真大。她在宮裡待了十幾年,伺候過貴妃娘娘。後來出宮,老夫人看她穩當,特意請來給小世子當教養嬤嬤的。”

“她對小世子好嗎?”

胡嬸的表情有些微妙:“好不好的,我也不好說。反正她在的時候,小世子不怎麼笑。”

林昭昭記住了這句話。

她又問:“趙嬤嬤跟莊嬤嬤、張嬤嬤,是什麼關係?”

胡嬸這回直接搖頭:“這個我不知道。你彆問了,問多了對你冇好處。”

林昭昭冇再追問,道了聲謝,回了育嬰室。

晚上。

她把小世子哄睡之後,冇有去縫衣服。

而是坐在油燈下麵,拿了張紙,寫寫畫畫。

她在列一個單子——小世子目前的飲食、作息、穿著、環境,所有她改動過的地方,全部寫下來。

每一條後麵,還標註了原因。

比如:領口放寬半寸——原衣物領口過緊,勒出紅痕。

比如:每日曬太陽一炷香——促進骨骼發育,改善睡眠。

比如:輔食米湯——八九月齡嬰兒需逐步添加輔食,純母乳已不能滿足營養需求。

她寫得很認真。

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條理清楚。

劉奶娘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你寫啥呢?”

“寫個東西,明天用。”

劉奶娘打了個哈欠,又睡過去了。

林昭昭寫完之後,把紙疊好,壓在匣子裡。

她靠著牆坐了一會兒,聽著小世子均勻的呼吸聲。

這孩子已經連著睡了兩個整覺了。之前哭了三天三夜,現在總算緩過來。

她伸手摸了摸小世子的額頭,不燙,溫度正常。

嗯。

明天的事兒明天再想吧。

她歪在床邊,睡了過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林昭昭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是好幾個人。

她猛地坐起來,看向門口。

劉奶娘也醒了,緊張地看著她。

腳步聲在育嬰室門外停住了。

有人敲門。三下,不急不緩。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不高,但每個字都掐得穩穩當當。

“育嬰室裡頭的人,把門打開。趙嬤嬤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