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看得這麼認真？”
小滿一臉無奈道。
“我聽說看棋道對弈對修為有好處，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悟出點什麼來。”
範小蓮可愛的吐了吐舌頭，小臉上帶著幾分認真勁兒。
“那也要看得懂吧？”
小滿哭笑不得道。
“小滿姐，你看得懂嗎？”
範小蓮撓了撓小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會一點，但算不上精通。”
小滿平時在家裡除了修行、打掃院子，偶爾也會陪鹹魚親爹下幾盤棋。
當然。
每一次都被虐得體無完膚。
偶爾能贏上一兩回，
但她心裡清楚那不過是鹹魚親爹在放水。
“原來小滿姐還會棋藝？”
範小蓮眼睛一亮，那副崇拜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本事。
小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就是會下幾顆黑白子而已。
至於用那種眼神看人嗎？
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身邊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議論聲。
“歐陽棋聖這手棋夠快啊，落子如風，根本不給蕭棋聖喘息的機會。”
“是啊，你們看蕭棋聖那幾手，都是在被動應對，明顯被壓著打了。”
“年輕就是好啊，反應快，棋路也鋒利。蕭棋聖雖然資曆深，但畢竟年紀大了，反應怕是跟不上了。”
“我看這局，歐陽棋聖勝算不小。”
說話的是幾個身著大魏服飾的年輕修士，他們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像是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曙光。
旁邊也有人附和，目光落在棋盤上，越看越覺得歐陽景的那幾手棋淩厲果斷，壓得對麵幾乎冇有還手之力。
小滿聽著那些議論，又抬眼看了看棋盤。
棋局不過才開了個頭，棋子稀稀疏疏地散落在盤麵上，勝負尚遠，遠不到能下定論的時候。
不過。
歐陽景落子的速度確實快。
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乾脆利落的鋒芒，棋子落下的聲音都比蕭逸那邊清脆幾分。
而蕭逸那邊的每一步都落得緩而沉，像是在往水裡扔石頭，不起眼，卻沉。
“小滿姐，你覺得誰會贏嗎？”
範小蓮自然也聽見了周圍那些議論聲，湊到小滿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小滿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安靜地看著棋盤。
她心裡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卻說不清那種感覺從何而來，也無法解釋清楚。
她隻是覺得。
那位叫歐陽景的棋聖，雖然落子極快，棋路鋒利，表麵上看確實占了上風。
而對麵那位被稱為蕭棋聖的白發老者，每一步都落得四平八穩，處處受壓製。
可偏偏小滿覺得，那位蕭棋聖的贏麵更大一些。
因為她隱隱看出歐陽景的每一步攻勢，雖然淩厲，卻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向了某個方向。
他以為自己是在壓著對方打。
可棋盤上那些棋子落下的位置，仔細看去，竟像是在不知不覺間繞著蕭逸布下了一個極緩極深的陣勢。
像是一張慢慢收攏的網，等歐陽景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老叟戲頑童。”
小滿望著棋盤，語氣平淡地吐出五個字。
“你是說我們會輸？”
範小蓮眨巴著大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小滿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知道她已經把自己代入了大魏王朝的一方。
不過。
她並不意外。
修士生於一個王朝，便天然帶有那片土地的印記，無論修為多高，骨子裡的歸屬感總還是有的。
“現在還說不準，棋局才剛開始，後麵的變化誰也預料不到。或許局勢尚早，等走到中盤，局麵又會不一樣。”
小滿輕聲解釋道。
“嗯嗯。”
範小蓮重重點頭。
一旁的陳平安聽見兩人的對話，嘴角不易察覺的彎了彎，但他冇有插話，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
小滿冇有註意到陳平安那抹笑意，目光重新回到棋盤上。
說實話。
在她看來。
這兩位棋聖下得有些過於簡單了。
那些棋路的意圖、落點的選擇，像是被人刻意放慢了速度擺在麵前，每一步都清晰得近乎直白。
甚至。
她在心裡默默推演了幾步，覺得某些落子如果換個位置，效果會比現在更好。
這不由讓小滿心裡嘀咕了。
這真是棋聖下的棋？
怎麼感覺還不如她平時跟鹹魚親爹下時走得好看？
可當小滿環顧四周。
剛才還有零星的交談和低語，不知從哪一刻起，整座高臺忽然安靜下來。
偌大的白玉臺。
除了棋子敲擊棋盤時那一聲聲清脆的響動，再無半點人聲。
而此刻。
觀眾席上。
有人眉頭緊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像是在承受某種無形的壓力。
有人眉心舒展，嘴角微微揚起，仿佛剛解開一個糾纏許久的結。
也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連胸膛都不敢起伏，像是生怕自己的一絲氣息會擾亂棋盤上正在生長的東西。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釘在棋盤上，仿佛那不是在看棋，而是在看一場無聲而盛大的天地運行。
這給小滿一種微妙的錯覺。
周圍的人好像都很懂棋，隻有她和範小蓮像個混進來的旁聽生般。
不過。
轉念一想。
此刻。
棋盤已經進入了某種白熱化的交鋒階段，周圍修士認真觀棋倒也不奇怪，便冇有再多想。
可小滿哪裡知道。
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張黑檀木棋盤，兩位棋聖不緊不慢地落子。
可在一眾修士眼中，白玉臺早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的古戰場，殘陽如血，風沙漫天，大地被撕裂成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棋盤上那黑白交錯的棋子，不知何時化作兩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身披殘甲，手握巨兵，在荒原上對峙廝殺。
黑子那邊。
一位巨人沉默如嶽，每一擊都重若千鈞，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沉穩與肅殺。
白子這邊。
另一位巨人步步緊逼，身法靈動，像是習慣了在刀尖上起舞。
他們彼此交錯、試探、碰撞，每一次交鋒都讓大地微微顫動，讓旁觀者的心也跟著懸起又落下。
每一步落子，都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碰撞，像是鐵與鐵之間撕開裂縫的聲響，回蕩在每一位觀戰者的胸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