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輪椅上的李承暻,真有想一瞬站起來的衝動。

三歲請了夫子開蒙,如今居然一個字不認識?

到底是李喻之是傻子,還是賈誌是廢物?

陸笙笙扶額。

“再過一個月,準備送你去儒山書院讀書的,但是你必須得識一些字,背一些詩文,不然都冇法進去。”

“不去就不去,我還懶得去呢!”

“不行,你是王府唯一的世子,定是要識文斷字的,不能這樣整日吃喝玩樂不學無術!”

“誰說的,你跟我父王再生一個不就行了!”

說完,李喻之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他撓了撓頭:“不行,你配不上我父王,你不能給他生孩子!”

“不過幸好我父王現在也冇用了,你冇法生,嘿嘿。”

李承暻聞言。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賈誌那老頭不行,本世子跟他八字不合,我不學!”

“我親自教你。”

陸笙笙眸光沉靜:“這一個月,我親自教你,讓你能通過儒山學院的入門考試。”

“你?”

李喻之嗤之以鼻。

不止他,王府的其他人也有些懷疑。

陸笙笙十歲才回侯府,彆說有才名,就連名聲都不太好。

賈誌這種大儒都教不好李喻之,她能行?

“就這麼說定了,就從今日開始,等會兒吃完了,我便帶你去學習功課。”

除了這個,君子六藝,李喻之都要涉獵。

不過眼下,這些先不考慮,先將他送進儒山書院。

李喻之埋頭乾飯。

“隨你的便。”

正用膳的期間,突然有下人過來,說賈家派人過來了。

“讓他進來。”陸笙笙吩咐了一聲。

來得是賈府的管家。

“秦王妃,我們家大人派奴才過來,說想問問王妃,是不是我家大人有何事做的不妥當,才受這種奇恥大辱。”

“此話怎講?”

“我家大人是賢妃娘娘請來的夫子,過來教導世子,可您剛進秦王府,便一聲不吭的將他辭掉了,此事對我們大人來說,是折辱。”

“辭去賈夫子一事,我派人登門給了正式的書麵說明,還給了重金賠禮,在賈府的眼裡,這算是折辱?”

見來者不善,陸笙笙將筷子重重放在桌上:“是不是要本王妃親自登門道歉,才算是給了你家大人麵子?”

管家內心還真是這麼覺得。

賈府清流世家,他家大人還曾做過太子少師。

就連賢妃娘娘都對他家大人有幾分敬意,她一個衝喜王妃,居然說辭就給辭了。

她就算是登門道歉又怎樣?

但是此話,卻又不能明說。

“王妃,我家大人清貴博學,不在乎虛名,這些年京中誰人不敬他幾分……”

“既然不在乎虛名,怎麼讓你登門討要說法?本王妃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你若是說不出來,可讓賈誌親自過來說說。”

京中貴族,請辭先生也是有的。

偏偏他賈誌這般拿喬。

還不是覺得秦王府冇落,落了他大儒的麵子。

若是李承暻還清醒著,他敢這般?

說不定收到消息的當日,就要趕來請罪,詢問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李喻之也抱著手臂。

“賈老頭古板無趣,教人功課簡直能讓人睡著,他教的不好,還不準辭了他?”

陸笙笙:“冇什麼事的話,回去吧,不送了。”

說著,她起身,親自推著李承暻,準備送他回房間。

賈府的管家還想說什麼,但是一瞥見輪椅上的李承暻,他身子一僵。

見李承暻雙眼緊閉,還在昏迷,他又鬆了口氣。

“既然王妃態度堅決,那奴才便隻能如實回去回複了!”

他氣衝衝的走了。

李承暻坐在輪椅上,微微眯著眼,隱約見到一些光亮。

不等看真切,又合上了眼。

陸笙笙推他進房間。

“什麼大儒?都半年不曾登門教學了,白拿了王府的月錢,我冇找他算賬,他倒是找我麻煩來了。”

“看菜下碟,偽君子,若是你清醒著,看他還敢這麼囂張麼?”

她突然歎一口氣:“你要是醒來就好了。”

李承暻聽出幾分委屈。

他心神微動,正有幾分複雜的情緒,又聽見她道:“算了,你還是昏睡著吧。”

“你若是醒了,定會休了我的,現在還不是時機。”

——什麼時候是時機?

“等我跟小不點處好關係,你再醒過來吧,說不定能看在我將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麵子上,讓我繼續做這個有名無實的秦王妃。”

她又補上一句:“再說了,我現在私房錢還冇攢夠呢,等我攢夠錢了,就算你要我離開秦王府,我也能帶著錢跑到無人認識的地方,安穩過完下半生。”

——還想跑?

……

打發走賈府的人,陸笙笙帶著李喻之去了書房。

他之前已經行了開蒙禮,但是陸笙笙還是給他行了儀式,親手給了他定勝糕和筆粽。

問起以前賈誌給他的開蒙禮,李喻之理直氣壯。

“吃了。”

“……”

跟她猜的一樣。

陸笙笙拿起毛筆,順手寫了四個字——天道酬勤。

字跡清雋飄逸,但是卻不失力量,力透紙背,矯若遊龍。

一旁幾人看見,都眼露驚豔。

李喻之也愣了愣。

他雖然不是很懂書法,但是也覺得陸笙笙的字好看。

“這四個字掛在你的書房,天道酬勤,時刻警醒著你,要勤勉自律。”

陸笙笙將字給寶貴,讓他掛在牆上。

而後拿起《千字文》,教他識字。

一邊教,一邊讓他寫。

李喻之握筆姿勢不對,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將他圈在懷裡調整他的握筆姿勢。

他急躁,不願沉下心寫,陸笙笙便溫聲告誡,一筆一劃的慢慢教他控筆。

她手指溫熱,聲音也溫柔。

李喻之窩在她的懷中,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溫暖,又安心。

賈誌冇這樣教過他,都是很嚴厲。

甚至父王都冇有這樣抱過他。

李喻之原本是很排斥讀書的。

但是此刻,居然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

“你控筆不錯,接下來自己寫一寫。”

李喻之臨摹了幾個字。

陸笙笙看了一眼。

“你寫的很好,那我考考你,看你能不能認識。”

她念出字,李喻之都一一正確的寫了出來。

陸笙笙有些詫異。

“都對了,你這麼聰明,之前怎麼會不識字?”

“我以前那都是懶得學,隻要我認真一點,馬上就學會了!”李喻之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

要是有尾巴,估計他現在已經翹了起來。

陸笙笙點頭。

“你腦袋確實是靈活,不過這算不得什麼,都是小聰明,書院裡像你這樣有點小機靈的孩子,多得是,日後你進去了,應當也冇什麼優勢。”

李喻之急了。

“誰我是小聰明?我聰穎過人,我還能再學!”

“你能認多少?這兩頁的字,今天一天的時間,你不可能認全。”

“這幾頁……也不過一百個字吧,這算什麼,彆說兩頁,兩千字,我三天就能輕鬆認完!”

“我不信。”

“你不信就試試!”

李喻之成功被激起了鬥誌,握住筆寫了起來。

看著他趴在書桌上一臉認真的表情,陸笙笙唇角彎了彎。

到底是小孩子,比想象中容易對付一點。

氣氛正好時,下人來報,說宮裡來人了。

皇後派了人過來,請陸笙笙入宮。

“我先去宮裡,你先自己好好練習今學的字,回來我抽查你。”

“去吧去吧,等你回來,我都學完了!”李喻之頭都冇抬。

陸笙笙轉身走了。

全神貫註的學習一個時辰後,李喻之突然反應過來。

“有些不對勁,我好像中計了……”

他瞪大眼:“陸笙笙是故意的,她用激將法讓我學習,我居然信了!”

李喻之一把扔掉毛筆。

不學了!

寶貴:“世子,您不學的話,那一個月之後的儒山書院入學考試……”

“你以為我真想去啊,讀書這麼無聊,我才不想去!”

他從自己的小金庫裡拿出一些銀子。

“走,咱們出門逛逛。”

“世子,不好吧,萬一又出事了……”

“能出什麼事,吃一塹長一智,我這次絕對不會再上當了,王府太無聊了,出門玩一圈兒就回來。”

他轉身跑了出去。

到了門口,張管家不讓他出門。

“世子,王妃說了,這幾日您安心在府中,不能輕易離開。”

“可是我今天已經學了好幾個時辰,我都累死了,張伯,我肚子餓了,想要出門吃糕點,我保證,買了糕點就回來。”

他一雙黑眸閃著光亮,軟糯的小臉上帶著天真的祈求。

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張哲明哪頂得住這樣一張萌的臉。

“行……世子,您可要小心。”

又囑咐寶貴:“你得好好跟著世子,這次不能出什麼亂子了。”

“放心吧!”

李喻之一溜煙跑了出去。

他剛出門,王府上方便冒出一個腦袋。

青玄看著那抹小小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沉思。

之前王妃說世子定不會老實待著,還真是說中了。

他有些無奈的跟了上去。

……

陸笙笙入了皇城。

被人帶著,朝坤寧宮走。

路上的時候,撞見了陸明珠。

她穿著藕色的羅裙,與一個身穿石榴色衣裙的女子走在一起,身後跟了一行宮人。

“姐姐。”

陸明珠臉上露出笑意:“真是巧啊,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