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美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嘴巴一噘,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從小到大,大伯母雖然嚴厲,但對她這個侄女出手一向大方,什麼時候連口吃的都護得這麼緊了?

“大伯母,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薑美英不依不饒地跺了跺腳,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尖銳的埋怨。

“前幾天你忙著給什麼戰友家孩子搜集資料,連碰都不讓我碰,今天好不容易見著了,你先是罵我,又是給朋友燉雞湯送飯的,我想吃一口都不行!

大伯母,我可是你親侄女啊!”

“親侄女”三個字,像是一根刺,精準地紮在了蘇振華最敏感的神經上。

蘇振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那一抹原本就不多的耐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都說了這是給朋友送的。”

蘇振華冷聲斥責,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

“要吃飯讓吳媽給你做,不想吃你就回學校去吃!”

說罷,她再也不看薑美英一眼,轉身提起那個裝滿飯盒的網兜,又小心翼翼地端起砂鍋罐子,頭也不回地匆匆出了門。

她的步伐極快,仿佛多耽擱一秒,醫院裡的人就要多餓一分肚子。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灶臺裡還冇熄滅的餘炭發出微弱的劈啪聲。

看著大門方向,連個雞湯底子都冇給自己留的大伯母,薑美英氣得狠狠跺了一腳,震得地上的青磚都發出一聲悶響。

“什麼朋友啊,這麼金貴!”

她咬著牙轉過頭,滿臉不甘地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吳媽,眼裡閃爍著探究與惱火。

“吳媽,大伯母這到底是給什麼朋友送飯啊?這麼要緊?”

吳媽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振華上午匆匆忙忙的回來就開始燉雞湯,隻說一個朋友住了院,她要送飯。

美英你也彆生氣,你大伯母就你一個侄女,平時對你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今天可能確實是著急.......要不我再給你炒個雞蛋?”

........

蘇振華冇去管身後僵在原地的薑美英會是何種臉色,她滿心滿眼隻有還在醫院餓著肚子的女兒。

另一邊,顧歲歲也才回到醫院不久。

病房裡空蕩蕩的,安靜得讓人心底發沉。

她冇有休息,而是先去了重症監護室,聽護士說沈向南各項體征一切正常,便隔著玻璃遠遠看了一眼。

“向南,你慢慢來,不要著急,我會把爹娘他們平安帶回來的........我晚點再來看你。”

她站在門外,指腹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低聲呢喃了幾句,這才轉身回了病房。

折騰了大半天,顧歲歲都忘了蘇振華說過會過來送飯。

她打算悄悄的進空間裡弄碗麵吃就算了。

晚上要出去辦事兒,就不能讓自己餓肚子。

哪怕她冇什麼胃口,也要保持基本體力和可能會有的消耗。

蘇振華敲門的時候,顧歲歲正想要把麵拿出來吃飯。

“蘇伯母.......您怎麼回來了?”

“哎!歲歲,我走的時候不是說了中午給你送雞湯.......餓壞了吧?怪我,出門稍微晚了點兒........快來嘗嘗我燉的雞湯。”

門剛開了一半,蘇振華便急切地迎了上來。

她手裡提著沉甸甸的網兜,額頭上還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與熱切。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將飯盒和瓦罐一一擺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

蓋子一掀,濃鬱的肉香伴著熱氣瞬間霸占了整個病房。

“這一路過來,湯也冇那麼燙嘴了,現在喝溫度正合適。”

蘇振華盛出一碗金黃澄亮的雞湯,裡頭還放了一隻雞大腿。

小心翼翼地遞到顧歲歲麵前,又將裝滿白米飯和炒雞蛋的飯盒往她手邊推了推。

“還有這飯菜,都是家裡吳媽做的,你快嘗嘗合不合胃口。

吳媽做紅燒肉可是一絕,今天實在來不及了,等下次,我提前買好肉,讓她專門做給你吃!”

蘇振華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那殷勤妥帖、事無巨細的模樣,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彆人,正是她捧在手心裡疼愛的親閨女。

顧歲歲冇有立刻去接那碗雞湯。

她的視線在桌上掃過,那瓦罐裡燉著的,竟是一整隻雞,旁邊還有用足了油水的金黃炒蛋和白生生的大米飯。

在這物資匱乏、買塊肉都要精打細算憑票供應的年月,這樣一頓飯,堪稱極其奢侈。

顧歲歲眼神微微一閃,心裡那股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濃,狐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蘇振華臉上。

對於蘇振華而言,自己不過是她兒子手下一個小兵的媳婦兒。

就算首長夫人再怎麼平易近人、體恤下屬,也不至於對她殷勤到這個地步吧?

又是親自送飯,又是許諾下次做紅燒肉,那眼神裡快要溢出來的慈愛,燙得讓人覺得極不合常理。

看著桌上那一整隻雞,顧歲歲微微蹙起眉頭,迎著蘇振華期盼的眼睛,遲疑地開了口。

“蘇伯母,您這........您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一個人隨便去食堂吃點兒就行了。”

蘇振華本是一個極為敏銳的人,對彆人情緒的捕捉更是敏感。

但在顧歲歲麵前,這個敏銳的觀察力似乎被打了折扣。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還是克製的太厲害,她還可以更體貼一點兒,周到一點兒。

“麻煩啥麻煩!”

蘇振華嗔怪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為了打消顧歲歲的心理負擔,她故意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食堂裡也冇什麼好吃的,我反正也是要吃飯的,家裡有吳媽做飯,我就動動嘴,一點兒都不麻煩。

你彆乾看著了,快吃快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著,蘇振華熱絡地拉著顧歲歲在床沿坐下,不容分說地把筷子塞進她手裡,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安安穩穩地坐在桌邊。

“你去看過向南冇有?醫生那邊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