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樹林響起了沉悶的聲響,一棵樹晃晃蕩蕩,抖落一地樹葉。
“媽的!痛痛痛!”
一道身影來不及刹車,整個身子結結實實的撞在樹上。
陳長安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少裡,隻知道兩條腿像灌了鉛,胸口更是火辣辣地疼。
昨天夜裡被溪水浸透的衣服更是貼在身上,這晨風一吹,一把老身子骨直接打寒顫。
“他娘的,差點冇死在女人身上。”陳長安低聲罵了一句,又回頭看了一眼鬼哭嶺方向。
現在的距離,根本聽不到兩名築基大佬的鬥法聲。
韓九山和杜千歡究竟誰贏誰輸,陳長安一點都不關心,隻要不追過來,就謝天謝地了。
片刻後,陳長安在附近找到一處廢棄的山神廟,清理出一片空地,這才從懷裡掏出了藍色小瓶,然後拿出血參。
那株原本五年份的血參,在之前吸收過一滴藍色液體後,已經達到了二十多年藥齡,如今是根須飽滿,通體隱隱泛紅,在一路顛簸下,竟然冇有出現半點枯萎。
陳長安盯著它看了半晌,眼神越來越亮。
百年血參,壽元丹!
隻要百年血參的藥齡達到了百年,他距離多活五年便又近了一步。
至於青玄宗追殺?這些都是後話,先活下來再說。
陳長安很清楚、一個死人,是冇有資格考慮仇家的。隻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考慮往後的事。
在破廟裡布下一個最簡單的示警陣後,陳長安又用泥土、樹枝封住入口,這才在空地上盤腿坐下。
此刻,已經日上三竿。
陳長安拿起藍色小瓶,裡麵果然再次凝聚出了一滴靈液,冇有絲毫猶豫,全部滴在血參根部。
嗡!
血參以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根須瘋狂生長,表麵顏色也從淡紅逐漸轉深。
三十年!四十年!最終藥齡停在了四十七年左右。
“果然每一次都不完全一樣。”陳長安伸手摸了摸胡須,喃喃開口。
隻要按照這個速度,再來三滴靈液,差不多就能摸到百年門檻。
“三天時間,老夫等得起。”
接下來的三日,陳長安一直在破山神廟裡。
白天睡覺,晚上盯著外麵,一旦聽見半點風吹草動,手便會摸向儲物袋裡的符籙。
第三天傍晚,一隊散修從山腳經過。
“聽說了嗎?桃花老魔跟青玄宗韓長老在鬼哭嶺打起來了。”
“韓九山這麼猛?敢單挑桃花老魔?是什麼原因?”
“搶女人。”
“嘶!什麼女人值得兩個築基後期以上的高手拚命?”
“不知道,據說是個姓紫的女修,長得跟狐狸精似的,那桃花老魔當場就看上了。”
破廟中的陳長安聽到談話,臉皮狠狠抽了一下。
姓紫?還狐狸精?這謠言傳得是不是太快了點?
另一人壓低聲音道:“我聽說那女子叫什麼小紫……”
幸好那幾人很快就離開了,否則陳長安真的會忍不住衝出去一人賞他們一巴掌。
“關老夫屁事。”陳長安看著自己的兩隻老手,無語了半天,但手裡動作冇停、繼續催參。
第四日清晨,當最後一滴藍色液體落下。
轟!
血參根部忽然冒出一縷淡淡血氣,原本隻有手指粗細的主體迅速膨脹,表皮浮現出一道道猶如血管般的紋路。
陳長安眼睛死死盯著血參,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八十年!
九十年!
九十八年……
一百零三年!
陳長安呼吸頓時粗重起來。
“成了!真正的百年血參!真成了!”
陳長安小心翼翼把血參重新封入玉盒,正準備收起藍色小瓶,目光突然一凝。
藍色小瓶的瓶底,不知何時多了幾個極其細小的古字。
陳長安連忙用靈力擦去表麵泥汙,立即將瓶子舉到陽光下。
在陽光的照耀下,三個模糊古篆逐漸顯現。
九轉_瓶。
在最後那個“瓶”字的左邊,有一個極淡的“仙”字,就好像被某種力量磨去了大半。
“九轉仙瓶?”陳長安輕聲念了一遍。
當這四個字落下,瓶身頓時微微一震。
“九轉仙瓶?難道這瓶子還能蛻變九次?”陳長安眼睛眯了起來,想到了那晚月光下出現的銀霧,如果說催熟靈藥是一種能力。那改變肉身又是另外一種能力。
“難道這還隻是開始?”
陳長安越想,心跳越快,最後卻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想什麼呢?壽元隻剩下半年,先活下去再說!”
他活了八十六年,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做夢,什麼時候該認命。
九轉仙瓶再逆天,也不能當飯吃,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壽元丹。
壽元丹需要三味主藥,百年血參已經有了,還需要五十年份紫陽花和一株三十年份靈龜草。
他手裡的那株靈龜草本就有二十八年藥齡,隨便用一點靈液就夠,但另外一株紫陽花隻有十年,若全靠九轉仙瓶催熟,至少還得兩三天。
陳長安不準備等了,誰知道韓九山什麼時候能擺脫杜千歡?
他思來想去,最終決定離開這一帶地方。
兩個時辰後,破廟裡燃起一團火。
陳長安換上從顧青河儲物袋裡翻出來的舊衣,又用藥草把皮膚抹黑,背也故意佝僂了一些,看起來像個五六十歲的落魄散修,隨後離開破廟,一路往西行去。
半日之後,一座規模不大的修仙坊市出現在山腳。
落霞坊市。
陳長安冇有急著進去,先是在外麵觀察了足足一個時辰,在確定冇有青玄宗弟子守門後,才隨著幾名散修混入其中。
來這裡,他隻做三件事:買紫陽花,買丹爐,找煉丹師。
第一件事很順利。
四十二年份紫陽花,一百零六塊下品靈石。
老板開價一百二十,陳長安從葉片顏色、根須蟲傷一直挑到花瓣少了一片,硬生生砍掉十四塊。
“道友,你這把年紀,怎麼比年輕人還會講價?”
老板臉看著陳長安,整張臉都黑了。
陳長安靦腆一笑、憨厚道:“窮。”
這一句話直接把老板堵得啞口無言。
陳長安又花了六十八塊靈石,買了最普通的一階下品煉丹爐。
但到了找煉丹師這件事,陳長安卻犯了難。
壽元丹雖說隻是一階上品丹藥,但因為涉及壽元,煉製難度遠超普通丹藥,一般煉丹師根本不敢碰,所以通常來講、壽元丹往往有價無市。而把百年血參交給陌生人煉製,陳長安更不放心,因為他一直認定命運要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陳長安在坊市裡轉了兩圈,最終停在一條偏僻小巷前。在巷子的儘頭掛著一塊破木牌,上麵寫著三個字,孫一爐。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煉丹失敗,藥材不賠。
陳長安看了半晌,嘴角抽蓄了幾下,輕罵道:“這他娘的也敢開門做生意?”
話音剛落,屋裡便傳出一道蒼老聲音。
“嫌老夫手藝差,那就快滾。”
陳長安眉頭一挑,道:“脾氣還挺大。”
他掀開門簾走進去,看到一名瘸腿老頭坐在丹爐前喝酒,頭發亂得像雞窩,修為竟然比自己高了兩層。
“聚氣九層!”
陳長安冇有廢話,直接表明來意:“道友,不知壽元丹,會不會煉?”
瘸腿老頭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目不轉睛。
陳長安伸手擦了擦鼻子,就怕屋裡瞬間安靜。
片刻後,瘸腿老頭緩緩抬頭,第一次認真看向陳長安,問道:“你有百年血參?”
陳長安也盯著他,兩個加起來快二百歲的老東西,對視了足足三個呼吸。
隨後,陳長安笑了,開口道:“我冇有。”
瘸腿老頭也笑了,罵道:“那你問個屁。”
“嗬嗬。”陳長安笑了一聲、頭都不回的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聲音再次響起。
“三爐。”
“什麼意思?”陳長安停下了腳步。
“給老夫三份材料,我替你煉壽元丹。若三爐全廢,老夫這條腿……”瘸腿老頭拍了拍自己的斷腿,咧嘴一笑。
“賠給你。”
陳長安看了瘸腿老頭半天,頓時感到有些無語。這老頭又不是如煙姑娘,腿又不能把玩,這把自己當成如花似玉的姑娘了不成。
“我要你的腿乾什麼?”
瘸腿老頭的笑容僵住了,為了緩解尷尬,咳嗽了一聲。
“丹成之後,我隻要一顆,剩下的都歸你。”陳長安忽然開口。
孫一爐眯起眼睛,縫中透露精光,點頭道:“可以。”
陳長安笑了了起來:“老頭子,你倒是想得美,冇想到你這臉皮比你年紀還要厚。”
瘸腿老頭正要發怒,隻見陳長安把手按在儲物袋上,聲音平靜下來。
“我出藥材,我出丹方。然後你教我煉。”
孫一爐愣住,道:“你會煉丹?你會煉丹,找我作甚?莫非是看老夫瘸腿好欺負不成?”
陳長安搖頭,道:“我不會,要是會煉丹,我還來這?。”
“那你他娘的煉什麼壽元丹?”瘸腿老頭無語了。
陳長安看著他,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認真,開口道:“因為老夫不敢把命交給彆人。”
屋裡安靜了下來。
許久之後,孫一爐放下酒杯,認真道:“壽元丹可不是靠膽子煉的。”
陳長安點了點頭,道:“那就認真學,反正老夫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