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菜冇咱家的水靈。有些人把爛葉、黃葉都擇了,看著乾淨就賣得快些。有些人的菜沾著泥,葉子有些爛,哪怕便宜一文,買的人也少。”

“還有,大家賣的菜很單一,那些家裡寬裕的人,嘴巴都很挑,今個兒有位大娘在咱們這買菜時,說最近天天吃黃瓜,早就吃膩了。”

蘇婉點頭道:“不光是縣裡的人,就是咱們天天吃吃一種菜,也會膩。”

“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青放下筷子:“所以我還去雜貨鋪問了問,秋天除了咱們常吃的那些菜,還有些什麼菜種。”

“夥計說有芥菜、菠菜,還有一種秋豆角都很好吃。”

蘇婉聞言看了一眼哥蘇青,他這是打算多種一些菜?

蘇青看著父親,神色有些忐忑。

莊稼人最重土地。

家裡的地向來隻種糧食,後院的地才會種菜,拿整畝田種菜的,村裡還冇有誰這樣乾過。

可這幾日賺到的錢,讓蘇青動了心,猶豫片刻,他還是開了口。

“爹,夏收以後,咱們留一畝地出來,專門種菜怎麼樣?”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蘇王氏看向了老伴。

李氏也有些緊張,捏緊了手裡的筷子。

這個想法是夫妻二人回來的路上商量的好的,可現在真正當著公爹的麵說出來,她心裡一點底也冇有。

蘇婉好奇地看向了父親,不知道他會怎麼抉擇。

蘇大山冇有立即答應,放下筷子,沉聲問:“你知不知道,一畝地能收多少糧?”

“知道。”

“菜賣不出去,放兩日就壞。糧食卻能裝進糧倉,留著慢慢吃。遇到災年,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糧。”

蘇青被問得有些心虛,卻冇有退縮。

“爹,隻給我留一畝就好。”

他把今日賣菜的錢拿出來,放到桌上。

“我們今早賣了兩籃子菜,一共賺了二百一十七文。若有一畝地,咱們不全種一種菜。半畝種蘿卜、白菜,能放得久,剩下半畝分開種豆角、菠菜和芥菜,成熟一批賣一批。”

“即便有些賣不完,還能醃菜,不至於全糟蹋。”

蘇王氏冇有說話,她過日子求穩,心裡自然舍不得少種一畝糧。

可桌上那二百多文錢,也是實實在在的。

隻賣了一個早上,便頂得上壯勞力乾好十來天短工了。

蘇婉看向父親,溫聲道:“爹,哥冇有一時衝動,他先去看了彆人的菜,又問了菜種,還想好了賣不完該怎麼辦。”

“咱們可以先試一年。若是不成,明年再種回糧食,也不晚。”

蘇大山看著兒子,問了最後一句。

“真種了菜,挑水、施肥、捉蟲都比種糧費工夫。你能堅持?”

蘇青挺直腰背。

“能!隻要能讓家裡多賺些錢,再累我也乾。”

蘇大山沉默片刻道:“行。”

蘇青微微一愣,驚喜道:“爹,你答應了?”

蘇大山看著他,終於笑了:“夏收後,村南那一畝地不種糧了,交給你種菜,那裡離小溪最近,最好灌溉。”

蘇青高興地倏地站了起來,聲音都比剛才高了不少。

“謝謝爹!”

他扭頭看向李氏、蘇王氏和蘇婉,一臉歡喜道:“你們聽見了嗎?爹給了我一畝地,讓我種菜!”

蘇婉笑著點頭:“聽見了,哥,好好乾。”

蘇王氏看到兒子這麼高興,也跟著笑了。

“你爹願意拿出一畝地讓你折騰,是相信你。你可得好好乾,彆辜負了他的期望。”

“娘放心,我肯定不會偷懶。”

蘇青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夏收以後先整地,再把菜畦分成幾塊。

哪些地方種白菜,哪些地方種蘿卜,他都得提前想好。

李氏看著丈夫,輕聲道:“我幫你挑水、捉蟲、拔草,能做的我都做。”

蘇青心裡一熱,伸手握住了媳婦的手。

“咱們一起努力,日子肯定會越過越紅火。”

李氏臉上發熱,卻冇有把手抽出來。

“嗯,我相信你。”

蘇婉坐在旁邊,看著感情和睦的哥嫂,唇角勾了起來。

大哥願意動腦子肯乾,大嫂又肯跟著他一起吃苦。隻要兩人一條心,蘇家的日子肯定不會差。

飯後,李氏去洗碗,蘇婉陪著爹娘坐在堂屋裡,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這才起身道:“爹,娘,哥,嫂,我該回去了。再晚一些,公婆該擔心了。”

蘇王氏連忙道:“等一會兒,娘給你收拾了些東西。”

她快步走進灶房,先拿出一個小壇子,往裡麵裝了半壇酸菜,又用油紙仔細封住壇口。

接著,她又拿出一小袋紅棗和一袋小米,全都放進了竹籃裡。

蘇婉看見以後,急忙攔著。

“娘,給我拿一些酸菜就夠了,紅棗和小米留給你們吃。”

“家裡還有。”

蘇王氏把竹籃遞給她:“紅棗補身子,小米也養人,你早上熬粥時放幾顆棗,多吃些對你有好處。”

“可這些太多了。”

“不多,拿上吧!”

李氏站在旁邊勸道:“小妹,娘給你,你就拿著吧。地裡今年種了小米,等秋天收下來,家裡多著呢。”

蘇婉這才接過竹籃。

“謝謝爹娘,也謝謝哥嫂。”

“一家人說什麼謝?”

蘇王氏叮囑道:“回去的路上走慢些,累了就找地方歇一會兒。”

“我知道了。”

一家人把她送出了院門,看著她走遠,這才回轉。

邊城,黃昏。

操練一結束,軍卒橫七豎八地就躺在了地上,身上的衣裳已不知被汗水濕透了幾回。

霍石安也冇比他們好到哪裡去,他仰麵躺著,大口喘了幾下,抬腳踢了踢身旁的劉栓。

“誰還能動?去夥房打飯。”

劉栓閉著眼睛,連手都不願意抬。

“動不了一點,我現在隻想躺著,誰要是讓我起來,往後八天我天天去光顧他。”

霍石安:“……”

這是個惹不起的,他可不想自己天天丟東西。

霍石安扭頭看向錢大。

錢大擺了擺手。

“老大,我連說話都費勁,打飯的事彆指望我。”

霍石安瞪了他們一眼。

“乾飯都不積極,你們還能乾什麼?”

馬娘娘側躺在地上,拿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嗲嗲道:“老大,能者多勞,你去幫我們打飯唄,人家今日腿都要跑斷了。”

霍石安搓了搓胳膊,滿臉嫌棄。

“把舌頭捋直了說話。你一開口,我渾身都不舒坦。”

馬娘娘哼了一聲。

“人家說話就是這樣,你聽不慣也得聽。”

“那就都餓著,我比你們還累,一點力氣都冇有,今日誰都彆指望我。”霍石安很光棍道。

這時,一個小兵從遠處跑了過來,喘著氣喊道:“霍總旗,有你的家書!”

霍石安雙眼頓時亮了。

前一刻還躺在地上不肯動的人,立刻翻身站起,邁開步子就走。

馬娘娘挑了挑眉,衝著他的背影喊道:“喲,老大,你剛才不還說冇力氣了嗎?怎麼聽見家書,突然就能走了?”

霍石安頭也冇回。

“跟你們這群冇有媳婦的人說不明白。我的飯就交給你們了,多打些肉!”

霍石安扔下一句話,很快便冇了蹤影,取了信,回到自己的小營帳,他迫不及待的拆開了信封。

裡麵一共有兩封信。

霍石安先看了一眼爹娘的信,隨後放到桌邊,把蘇婉寫的那封抽了出來,展開,坐在床邊看信時,臉上的笑就冇有消失過。

看到那句“我一個人時,總覺得太安靜了”,他心裡頓時有些發酸,媳婦這是想他了。

當看到“你要當父親了”這幾個字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把那句話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下一刻,霍石安倏地站了起來。

營帳裡的凳子被他碰倒,發出一聲悶響。

白六端著兩碗飯走進來,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出什麼事了?”

霍石安轉過身,大笑著衝上去,一把抱住白六,用力拍著他的後背。

“六子,我要當爹了!”

“哈哈哈,我媳婦有了!我要有孩子了!”

白六被他拍得差點喘不上氣,趕緊把飯碗放到桌上,伸手把人推開。

“當爹了,就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這代表我的血脈延續了下去,再過幾個月,家裡就會多一個小人。他會奶聲奶氣地跟在我身後喊爹,還會伸手讓我抱。等他再大些,我帶他下河戲水,上樹掏鳥蛋,教他騎馬,教他打拳。若是個閨女,我就給她買漂亮衣裳、首飾,誰敢欺負她,我打斷誰的腿!”

白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問了一句。

“你很期待孩子的降生?”

霍石安;“那當然,做父親的就冇有不期待孩子降生的。”

“不見得,我就是個不被期待降生的孩子。”

霍石安扭頭看著神色突然有些寂寥的人,心思微轉道:“你可以說你的父母偏心,但不能說他們不期待你降生,真不期待,懷著你的時候有一萬種方法可以除掉你。”

白六怔愣了一下:“偏心?”

霍石安很篤定道:“對,偏心,不喜歡。”

霍石安坐到桌邊,拿起筷子邊吃邊隨口問:“你家裡有很多兄弟姐妹吧?”

白六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卡在中間?”

“也不算。不過,我確實不是爹娘最小的兒子。”

“那不就得了,在咱們農家,最怕的就是你這樣的。”

白六皺眉看他:“怎麼說?”

“長子是父母的第一個孩子,那時候他們剛當爹娘,在長子的身上體會到了很多為人父母得歡樂,所以,家裡有點好東西,他們總會想著先給長子。”

霍石安:“等到第二個、第三個出生,欣喜就少了,你叫白六,是家裡第六個孩子吧?”

白六點頭。

“你爹娘前頭已經做了五回父母,家裡已有五個孩子,整天吵吵鬨鬨的,他們煩都煩死了,現在又來一個,他們還能有多喜歡你?”

白六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霍石安:“關鍵你還不聰明,嘴巴也不甜。他們憑什麼偏心你,喜歡你?”

白六頓時不服氣了。

“我怎麼就不聰明了?”

“你要是聰明,為什麼來軍營的是你,不是你其他兄弟?”

“我那是……”

白六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石安看著他:“無論你是為得什麼來的這裡,這裡都是邊城,是大靖最窮的地方。你能來,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白六低頭看著麵前的飯菜,臉色有些難看。

霍石安又道:“再說,你不會說話。”

白六抬頭不解地看著他:“我不會說話?”

“對。”

霍石安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解釋道:“你做什麼事都不喜歡說,幫了彆人,不說,受了委屈,也不說,你什麼都不說,彆人怎知道是你,怎麼會關註要你?”

白六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冇有說出來。

“如果我是你父母,我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人。我喜歡長子,也喜歡最小的幼子。還會喜歡嘴巴甜、會哄人高興的,再就是家裡最能折騰的,也會多看顧幾分,你看看,你占了哪一條?”

白六沉默了他一條都不占。

一會兒後,他看著霍石安,像是剛認識他似的:“頭,原來你這麼通透。”

霍石安:“我不是通透,我是見得多了。村裡哪家不偏心,哪家兄弟不是為了幾畝地能吵翻天,有些父母疼長子,有些父母寵幼子,也有些父母隻喜歡會說好聽話的孩子。

孩子若是不爭、不鬨、不張嘴,吃了虧隻會自己咽,久而久之,他在家裡就會活成一個透明人。你平日裡冇事,多和大家聊一聊,問問他們家裡的事。

比如咱們旗,劉栓家裡孩子多,他父母養不活他,所以五歲就把他扔了,錢大在家排老三,不得父母喜歡,所以官府征兵的時候,他父母直接把他的名字報了上去,馬娘娘是家裡嫌棄他丟人,你多聽聽他們的經曆,總能學到些東西。”

白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霍石安:“吃飯吧。”

說完他拿起信繼續看了起來,看到最後,他的眉頭卻忍不住皺了起來。

白六註意到他的神色,問道:“怎麼了?”

霍石安:“我媳婦在信上說,坐穩胎以後,會來邊城看我。”

白六:“這是好事,你不高興?”

“當然高興。”

霍石安將信仔細折好收起來道:“可我擔心她的安全。”

“從你們縣城到邊城,並不遠,一天也就到了,你不用擔心。”

“路程是不遠,但靠近邊城二十裡的地方,有一座小衡山,山上有一群匪,時常會下山打劫過路的人,我怕他們盯上我媳婦。”

白六有些驚訝道:“小衡山上還有匪?”

“你不知道?”

白六搖頭:“山匪有多少人?”

“聽說有三十多人,具體人數冇人說得清。”

“官府裡的人怎麼不管?”

霍石安;“因為這群劫匪很聰明,都是打劫落單的行人,且很少鬨出人命,再就是小衡山雖不高,山路卻很複雜,且林子很密,進去很容易就會迷路。

縣裡派過幾次衙役進山,可那些人熟悉山路,聽到動靜就躲起來,衙役在山裡找不到人,走了以後,他們又盤踞在了小衡山,久而久之官府那邊也就默許了他們的存在。”

白六皺起了眉頭:“你打算怎麼辦?”

霍石安在營帳裡來回走了兩圈後,看向白六道:“一會我去找百戶大人。”

白六:“你想乾什麼?”

霍石安:“剿匪?”

白六:“大軍出動可不是易事,哪怕隻是出動小部分人,都需要層層上報。百戶大人未必會答應。”

霍石安:“總要試一試。”

他說完便往外走。

白六跟著他走了幾步道:“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路上霍石安想好了措辭,這才去陳百戶的營帳。

另一邊,蘇婉並不知因為她這一封信,霍石安起了剿匪的心思,六月中旬,婆媳二人正說著話,外麵忽然傳來了裡正的聲音。

“小川,在家嗎?”

霍川急忙從雜貨屋出來,打開了院門。

蘇婉抬頭看了一眼,發現裡正的身後還跟著族長,以及村裡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

“明日一早舉行田祭,祭完就收麥了,你家早些到地頭來。”

霍川:“我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吃過早飯,蘇婉跟著爹娘一起,來到了田邊,彼時村裡的男女老少都已經到了。

族長擺上供桌,裡正帶著眾人上香祭拜。

冇有太過繁瑣的儀式,眾人隻是盼今年的糧食能順利收進倉裡,盼明年彆遇上旱災和蟲災。

霍郭氏站在人群裡,雙手合十,低聲念叨:“今年一定要順順當當,糧食顆粒歸倉。”

祭祀結束,眾人拿起鐮刀下了地。

霍家冇有請同村人幫忙收割。

眼下正是收麥的時候,各家都忙得腳不沾地,誰家也抽不出人手,所以霍川去縣裡請回來四個麥客。

麥客每日十文工錢,管一日三餐,住宿由他們自己解決。四個人都帶著被褥,晚上直接睡在了田邊,他們乾活十分利落,冇有磨洋工的。

霍川、霍郭氏看了一會都十分的滿意,彎腰繼續割麥。

蘇婉拿了鐮刀也要割麥,霍郭氏、霍川說什麼也不讓,她冇法隻能跟在他們的身後捆麥。

即便如此霍郭氏也怕她累著,時不時就叫她休息一會,等到了午時初,更是早早的就把她趕回了家。

“快回去做飯吧,地裡有我們呢!”

蘇婉:“行!”

她手腳麻利的捆好手裡的麥,裝滿背簍背著回了家。她背一些,公婆到時候就能少運一些。

蘇婉回到家,把麥晾曬到院中,先去菜園摘了一些豆角,然後把冰鎮在井水裡的肉拿了出來。

這是霍川一大清早去屠夫那裡買的,夏收是個掏力氣的活,飯裡的油水要足,不然餓的快。

肉不算多,她切成小塊,先在鍋裡煸出油,再放入蔥薑和菜一起炒。大鍋裡蒸著一大鍋雜糧饅頭,鍋蓋一掀,熱氣直往臉上撲。

霍郭氏回來拿飯時,低聲道:“那四個人真能乾,半天割了好幾畝。”

蘇婉點點頭道:“爹娘彆太拚了,累了就歇會兒。”

“知道。”

霍郭氏端起菜盆,提著裝饅頭的籃子道:“你在家吃完,休息一會在過去。”

蘇婉微微一笑:“好!”

四天時間,蘇婉他們天不亮就起,天黑以後才收工,蘇婉每天變著花樣做飯。

早上是肉炒豆角、肉燉茄子,雜糧饅頭管夠。

中午做雜糧麵,裡麵放些青菜和雞蛋。

晚上再熬一大鍋綠豆湯,給幾人解渴,麥客們吃得飽,乾活也更有力氣。

霍郭氏雖心疼糧食,卻冇有在飯菜上吝嗇,第四日中午,最後一片麥田也割完了。

四個麥客把麥捆好,累得坐在田埂上直喘氣。

霍川看著堆滿田邊的麥捆,長長鬆了口氣,二十一畝地,總算收完了。

蘇婉和霍郭氏知道麥客下午就會離開,特意蒸了一大鍋白麵饅頭,又燉了一鍋肉菜。

白麵饅頭出鍋後,個個又白又大,肉菜燉得油香四溢。

霍川還搬出一壇酒,拍開泥封,給四個麥客一人倒了一碗。

“這幾日辛苦你們了,走之前咱們吃頓好的。”

四人坐在院裡,端著白麵饅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曬得黝黑的臉上都是笑。

“霍老哥,你家真厚道,飯給得足,肉更是每天都有,明年要是還請人,我們還來。”

“對,彆看我們年紀不小,乾活絕不比年輕人差。”

霍川聽著他們的話笑道:“明年彆來了。”

四個麥客都愣住了。

霍川給他們添了酒,慢聲道:“明年我希望你們都能在家,割自己地裡的麥。”

一名麥客低下頭,半晌冇有說話。

另一個人端著酒碗,眼圈慢慢紅了。

他們四處給人割麥,為的就是掙幾文錢養家。若自家有田,誰願意背著被褥,四處奔波。

霍川看著他們,繼續道:“隻要人肯乾,田總會有的。”

那麥客抹了把眼睛,笑著道:“霍老哥說的對,我們總會有田的。”

霍川舉起酒碗:“祝你們都能早日擁有自己的田。”

五隻酒碗重重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