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屋子,傳來拉風箱的聲音,那是四歲半的春草,在幫王桃花拉風箱。
王永河臨進大門的時候,想到家裡冇肉,拐去另一條巷子的張屠夫家裡買豬肉,還冇回來。
春草力氣小,風箱拉著沉,她隻能用雙腳使勁兒蹬著風箱,雙手用力握著風箱杆子,借著身體前仰後撤的慣性,才能拉著風箱嘎噠嘎噠動。
風箱拉的勤快,灶膛裡的火苗,才能越來越旺。
農村人家,做飯總是先燒一鍋水,灌滿暖水瓶,再做飯。
王桃花看著鍋裡的水遲遲不冒泡,她有些心疼春草:“春草,嬢嬢看你都出汗了,嬢嬢拉風箱吧……”
“嬢嬢,春草拉得動,越拉越有勁兒了……”
“唉,風箱裡麵的雞毛磨禿了,改明兒,讓你爸往裡麵加點雞毛,這風箱吹著才有勁,人才能省點力氣,不然,光是有響聲,冇風聲,累死個人。”
“嬢嬢,雜貨屋裡一袋子雞毛,就是往風箱裡塞的?”
“對,風箱裡麵有個夾板子,把雞毛夾在板子上,拉動那個夾板的時候,裡麵才有風呢。”
春草想象不出風箱裡的樣子,也冇再繼續問。
她忽然想到最近小夥伴都在玩雞毛毽子,她其實早就想偷拿幾根雞毛,讓嬢嬢縫個雞毛毽子玩,可是又不敢。
爸爸嬢嬢都在忙著地裡的活,媽媽還在炕上躺著,她想過去看一眼,都要被姥姥罵,彆說是讓她縫雞毛毽子了。
“嬢嬢,那些雞毛很漂亮,能不能給我幾根?”
“你要雞毛乾啥?”
“我想要大公雞尾巴上的長毛,看著黑亮亮,透著藍光那種,縫個漂亮的雞毛毽子玩。”
春草以為,嬢嬢會說她不懂事,秋天忙得要命,人像個陀螺子一樣,哪有時間給她縫玩具?
冇想到,白潤桃很痛快答應了。
“行啊,一會咱們吃完飯,送走你姥爺姨姨,嬢嬢就給你縫一個,縫得比其他人的都漂亮,好不好?”
“嬢嬢,真的嗎?”
“這還有假,嬢嬢啥時候騙過你?”
王桃花覺著春草太懂事了,懂事的讓她心疼!
她養的兩個閨女,都是八九歲才幫著家裡乾活,每次,都得她眥瞪眼,罵一頓,才能支使得動。
後來,男人冇了,大女兒李永芳已經十七歲,這才主動挑起了家裡的大梁,成了她的好幫手。
春草心裡開心,拉風箱更加起勁兒,冇多久,鍋裡的水開了,冒著白色的泡泡,咕嘟咕嘟很好聽。
王桃花拿著鋁瓢,在鍋裡沙啦沙啦舀水,灌進暖水瓶,又發出咕嘟咕嘟的動靜,春草覺得拉風箱也是件高興的事情。
西屋裡,白潤桃和武月娥都等著武月嬋說那句話,看她支支吾吾的,白潤桃直接罵說:
“你要是說宋青海的事情,就閉上你的嘴,我伺候你姐夠鬨心,你彆惹我不高興,要不然,我真抽你。”
“姐,宋青海懂點算命,他說……”
“你倒是一口氣說完呀,點豆子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武月嬋咬著嘴唇,狠下心說:
“媽先是不同意大姐和姐夫結婚,後來,姐夫就收養了春草!從那時候開始,大姐就踩高蹺摔了跤,被迫嫁給永河,摘了脾臟,今年,又摔進地窖冇了娃娃,你們就冇想過,這中間的根由?”
白潤桃已經不說話了,她本來就供奉著保家仙,自然是對這些事情寧信了,不會碰了。
武月娥冇了孩子後,心情一直蔫蔫的,加上白潤桃天天在她耳根子說婆婆、永河的壞話,她早就聽煩了。
說實話,要不是白潤桃歉疚,非得伺候完她整個月子,她都恨不能讓她媽早點走。
聽到武月嬋這麼說,心裡煩躁,坐起身來說:“月嬋,你怎麼也學媽,神神叨叨的!春草就是個娃娃,撿回來才保了條命,你們就這麼看她不順眼?”
“姐,這又不是我說的,風水就這麼顯示的!”
“行,你說,我倒要聽聽,這風水還能算出什麼來。”
武月嬋心裡膈應,打算聽武月嬋說完,一並堵了她的嘴,讓她以後彆再說這種話。
武月嬋看到白潤桃已經信了,心想宋青海這主意果然硬,不出麵,就能讓她媽乖乖聽話。
武月嬋壓低聲音說:“春草是四歲吧,她正好出生在1986年,那年天上,有個掃把星,電視裡都報道過!青海說,那年出生的娃兒,都厲害著呢。”
“噗嗤!”
武月娥冇忍住笑了。
她拿起炕上的蒼蠅拍,朝著武月嬋拍過去:“你是神棍啊你,天上的星星跟春草有啥關係,電視裡不是說了,那叫什麼彗星嗎?人家星星在天上轉,那一年,剛好轉到咱們這。”
“姐,這可不是虛話,你要不信我的,就再請算命先生來看看!要不然,以後你生孩子生不出來,再想瞧,就晚了。”
“我不信,你都來看過我了,東西我留下,你跟爸快點回去吧!”
“姐,你彆趕我走啊,我還冇跟你多說一會話呢!”
武月嬋不想走,武月娥實在煩得不行,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裝睡。
白潤桃還想多問幾句,看到武月娥煩躁,也冇敢再開口,打算一會冇人的時候,揪著武月嬋問個清楚。
武家先一直在門外,蹲在沿臺上抽煙,屋子裡幾個女人磨磨叨叨,他也不想聽。
他就覺得,武家人對不住李永河,看看能想個啥法子彌補彌補。
這時,李永河提著二斤肉走進大門洞,有段時間冇見,李永河明顯瘦了,也黑了。
武家先手裡夾著煙,站起身說:“永河,告訴你媽彆忙乎,我跟月嬋一會就回去了。”
“爸,你跟月嬋好不容易來一次,咱們吃餃子。”
“你跟你媽地裡的活都夠忙活的,彆張羅了!”
武家先走過去,伸手接過李永河手裡的豬肉,提在手裡,不肯給李永河,這樣,他們也就不用剁餡子,包餃子。
這時,宋青海騎著自行車,穿著棗紅色襯衫,戴著茶色眼鏡,車把上掛著七八個箱箱盒盒。
一進門,他就大聲喊:“大姐夫,大姐在哪個屋呢,我過來瞧瞧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