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苦命春草的坎坷人生 > 第112章有人的心像豬肚子

農村的秋天,是個熱氣騰騰的季節,家家戶戶,連大人帶孩子,都會在地裡忙碌。

新川村唯一的小學,給學生們放了二十天的秋假,讓娃娃們回家幫忙收秋。

一日三餐,改成一日兩餐,早飯八點,午飯下午三點,晚上就是開水泡鹹菜,最多吃個冷饃饃。

除此之外,家家戶戶的大牲口,脖子上的鈴鐺響起,在那條筆直大馬路上,彙聚成丁零當啷的音樂。

李永河趕著大青騾子,車上放著厚厚一摞化肥尿素袋子,王桃花和春草坐在上麵。

已經八點鐘,李永河擔心誤工,抬手拍著大青騾子屁股:“駕……駕……”

大青騾子的腳步,立刻邁得更緊更密,脖子上的鈴鐺聲,響得也更加細碎。

春草快五周歲了,能說會道,性格越來越開朗,她看到田間地頭那麼多的小朋友,心裡開心。

平時,那些娃娃都在學校上學,春草見不上。

“嬢嬢,我什麼時候能去上學?”

“明年秋天吧,你現在太小!”

“我想念書識字!”

前兩年,李永河就給春草買了小黑板和石筆,教她學會很多字,春草會寫自己的名字,也會寫嬢嬢、爸爸媽媽的名字。

王桃花抿嘴笑,衝著前麵車轅上坐著的李永河說:“永河,你家閨女比你強,你小時候,翻牆上樹掏麻雀,下河摸魚踩河蚌,乾啥啥行,就是不想念書。”

“我們那一代人,上課到一半,老師就組織去地裡乾農活,說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不出三年,我們都被幌了,書本子都扯得擦了屁股,疊了飛機,誰還念書!”

“你跟月娥那時候就認識了吧!”

“對,這片田的水渠是我們跟大夥一起挖的,還有沙南溝的那片田,也是我們和大夥一起平田整地修出來的。原來那片田,全是鹽堿地,一到春天返鹽堿,遠遠看著白花花一片,長不了莊稼。”

說起過去的事情,王桃花也想起了自家男人,想起他們年輕時過的日子。

他們那個年代,吃不飽肚子,種的糧食一多半都要交公。

每次,趕著騾子車,把滿滿一車糧食交到糧站,支持國家建設,心裡也很舒展,日子再苦再難,也一天天熬過來了。

春草聽不懂王桃花和李永河那些話,小聲問:“嬢嬢,學校是不是秋天才招新的娃娃上學?”

“對,春草真靈啊,你這都知道?”

春草默默記在心上,她想認字念書,也想跟小朋友們一起玩跳繩,踢毽子……

一個上午,李永河摘了四袋辣椒,王桃花摘了三袋,連春草也挎著籃子,穿梭在田間,摘滿籃子再倒進編織袋裡,看著,那辣椒也快夠一編織袋。

李永河看著田間一老一小忙碌的身影,眼裡有些酸脹。

這種場景,讓人心裡飽滿和踏實,隻有勞作的人能體會。

勞作的時候,人曬在太陽底下,心裡是熱烈的、滾燙的、明亮的,就像那些樹、那些草,任風吹日曬,該發芽發芽,該結果結果,如果遇上風吹雨淋,冰雹雷電,也冇躲閃冇有怨言。

他想到住在家裡,遲遲不走的白潤桃,心想,為啥有些人的心,就像那豬肚子一樣,曲曲彎彎,藏著那麼多汙穢?

“永河,早點回,順路去六大爺家,問他稱二斤雞蛋,等賣了辣椒籽,給他錢。”

“媽,家裡還有五隻老母雞,天天下蛋呢,稱啥雞蛋?”

不提還好,提起來王桃花就炸肺,家裡那雞蛋,能輪得著他們吃?

白潤桃恨不能摟著雞下蛋的簍子睡覺,睡覺的時候,估計還得睜著一隻眼睛,防止她揀雞蛋。

“五隻老母雞全供了月娥,咱倆不吃冇啥,春草長身體呢,天天一顆雞蛋得給娃娃保證吧。”

“行,我知道了。”

李永河不用問,腳趾頭也猜到是咋回事。

白潤桃在家裡,作天作地,芝麻爛穀子,都要往西屋扒拉。

他和王桃花氣過、說過、罵過,眼看著武月娥要出月子了,現在就算是磚塊土坷垃,他們也得從喉嚨管子裡咽下去。

農村坐小月子,一般都是半個月,武月娥坐滿一個月,白潤桃還冇有離開的意思。

白潤桃早上第一個起,晚上最後一個睡,起早貪黑,勤勞的像頭老黃牛……

其實屋裡冇啥事,武月娥已經能下地活動,偶爾也會包著頭巾去院裡曬曬太陽。

“媽,你在乾啥呢?”

“你彆管……曬你的太陽!”

快到晌午,武月娥看著外麵冇風,搬了馬紮,坐在沿臺上。

太陽曬著牆根,渾身毛孔眼子都曬得酥軟,隔著衣服,太陽那熱量都熱烘烘往皮膚裡鑽,五臟六腑都舒坦。

白潤桃人在柴房,屁股撅著,一頭紮進雞下蛋的簍子裡,雙手正扒啦……

武月娥就好奇,那簍子裡鋪著麥秸杆子,雞早就踩瓷實,下了雞蛋,一目了然,犯得著撅著屁股,在裡麵搜揀?

她站起身,朝著柴屋走過去,她穿千層底布鞋,走路冇啥聲。

走到附近,她就看到白潤桃抓著麥秸子,像是抖毛絲子一樣,往蓬鬆抖那些麥秸。

“媽,你抖擻這些麥秸子乾啥?銀戒指落裡麵了?”

“哎呦,你這個死女子,快嚇死你媽了!走路冇聲的嗎?”

白潤桃手裡抓著一捧麥秸子,聽到冷不丁的人聲,嚇得人都定在那,心口撲通撲通亂跳,好半天,她才換了一口氣。

武月娥深知她媽的做派,板著臉說:“媽,你能不能消停點,我婆婆和永河忙得屁股冒煙,你一天天這是乾啥?”

“王桃花天天出門的時候,就抖抖這幾根麥秸子,你當我不知道她是啥意思?”

“有啥意思?不就是為了讓雞臥的軟和點嗎,我婆婆對家裡這些張嘴的,都好著呢。”

“看你那些心眼子,真是嫩了點!她抖擻鬆麥秸子,如果雞下蛋臥過,這麥秸子就壓瓷實了,她就知道,咱把雞蛋撿走了……我撿了雞蛋,偏生還要把這麥秸子抖鬆,看看她有啥想法!”

武月娥抿著嘴,無話可說,掉頭準備回太陽底下,反正她媽快要走了,她愛咋作就咋作。

白潤桃揀了兩顆雞蛋,另外三隻雞,下午才下蛋,她也不急。

白潤桃知道武月娥不信,追上去:“你那婆婆,出門的時候,用龍須掃帚,把大門口巷子裡的細土掃的一點痕跡不留,你知道她是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