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聲,天近拂曉。
蘇璃刻意疏離的態度,像一層薄冰,隔在了兩人之間。
林硯最終冇有多言,青衫身影隱入夜色深處,隻留一縷極淡的清潤靈力縈繞在出租屋四周,無聲護她周全。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金樂樂看著獨坐床邊、神色沉靜的蘇璃,欲言又止,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淺歎息。
她太懂這位小姐的性子。
從小到大,習慣隱忍、習慣封閉、習慣把所有風雨獨自扛。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她也寧願自己一步一步踩過去,絕不輕易依托任何人。
“小姐,你疏遠他……會吃虧的。”金樂樂輕聲開口,“沐寧晚退走隻是暫時蟄伏,她留的血印未解,煞氣未除,你現在孤身一人,太險了。”
蘇璃垂眸,指尖輕輕撫過眉心。
那裡,有一絲常人看不見的暗紅印記隱隱發燙。
不痛,卻持續發悶,像一枚深埋血脈的定時炸彈,時時刻刻提醒她——宿命從未放過她。
“我知道。”
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可我的事,太臟、太亂、太纏人。我不想再把任何人拖進來。”
尤其是林硯。
他乾淨、超然、千年清冷,本就該立於雲端,俯瞰山河,不該沾染她一身泥濘的過往與宿命。
與其將來牽連他受傷、連累他入局,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
獨自承壓,至少無愧、無欠、無牽絆。
金樂樂看著她執拗的模樣,終究不再勸說,隻默默守在一旁,魂光溫順,隨時待命護主。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整座城市看似如常,車聲漸起、行人往來、街巷複蘇,一派人間煙火。
可在蘇璃與金樂樂的眼底,整座城的氣息,徹底變了。
自昨夜沐寧晚現世敗退之後,空氣裡殘留的千年屍煞並未消散。
反而如同落地生根的毒瘴,悄然彌散、滲透、蔓延。
尋常凡人肉眼凡胎,看不出半點異常。
可在全開的陰陽神瞳之下,一切虛妄無所遁形。
街道上空、樓宇縫隙、樹蔭暗處、老舊巷弄——
絲絲縷縷、若隱若現的灰黑煞氣,正緩緩流轉、浮沉、聚攏。
不濃烈,卻遍布全城,無處不在。
像是一張巨大、無形的黑網,悄悄籠罩整座城區。
“不對勁。”
金樂樂魂魄驟然緊繃,臉色發白:“這不是沐寧晚一人的屍氣……是萬千殘魂怨氣在浮動。”
沐寧晚蟄伏千年,一朝破局現世,哪怕隻是短暫現身,也足以震碎世間陰陽平衡。
她屍尊氣息外泄,如同打開了一道看不見的裂隙,喚醒了散落在城市百年歲月裡的凶煞殘魂、孤魂野鬼、陳年怨煞。
往日安穩平和的城市氣場,一夜之間徹底渾濁。
蘇璃站在窗邊,眸光沉沉望向遠處街道。
她清晰地看見——
十字路口車流之間,有淡淡黑氣隨人流遊走;
老舊小區樓頂,有虛影浮沉、煞氣盤旋;
僻靜巷口死角,有殘魂蜷縮蟄伏、怨氣翻湧。
這些殘魂不成氣候,冇有實體、冇有靈智,無法害人奪命。
但數量極多、遍布全城,源源不斷吸納人間濁氣、香火怨氣,慢慢壯大。
最可怕的是——
它們在彙聚。
一點點、一絲絲,朝著同一個方向緩慢靠攏。
方向直指:蘇璃所在的城區。
金樂樂心頭巨震:“是血印!沐寧晚留在你身上的血脈血印,成了吸引所有陰煞殘魂的靶點!”
真相瞬間通透。
昨夜沐寧晚看似退走,實則布下絕殺暗局。
她不急於一時奪瞳奪命,而是故意外泄煞氣、攪動陰陽、喚醒全城殘魂。
以蘇璃體內的血印為引,讓萬煞朝宗、百魂聚體。
等到殘魂彙聚成型、煞氣疊滿,不用她親自動手,整座城市的陰邪凶煞,便會日夜啃噬蘇璃魂魄、磨損她本命靈力、打亂她周身氣場。
日複一日,她會被煞氣耗空、神魂衰弱、靈力紊亂,最終油儘燈枯、無力反抗,任由沐寧晚宰割。
狠戾、陰毒、步步誅心。
無聲無息,卻絕殺無解。
蘇璃靜靜看著滿城流轉的黑氣,心底一片冰涼。
她昨晚刻意推開林硯,執意獨自承受。
可這一刻她才徹底明白——
這場棋局,早已不止是她一人的恩怨。
陰陽失衡、全城鬨煞、殘魂湧動,詭異怪事會越來越多。
往後街頭怪事、夜半異響、住宅鬨靈、夢魘纏身,會逐漸成為常態。
普通人會莫名倒黴、失眠、心緒煩躁、諸事不順。
而她,作為萬煞彙聚的中心點,將承受整座城市最洶湧的陰邪反噬。
金樂樂看著她孤靜的側臉,低聲道:“小姐,現在的殘魂還弱,暫時傷不了你。但再拖幾日,煞氣凝聚成型,就再也壓不住了。”
蘇璃沉默良久,緩緩攥緊指尖。
眼底柔軟褪去,隻剩冷靜與倔強。
“我知道。”
“那就一步步來。”
她避開依賴、避開庇護、避開所有退路,選擇自己直麵這場越來越大的風暴。
全城凝煞又如何。
萬魂朝宗又如何。
她從前無人庇護,照樣熬到如今。
往後凶煞遍地、怪事頻發,她依舊可以一己之身,獨擋萬煞。
隻是無人知曉。
遠處高空雲層深處,一抹青衣靜立良久。
林硯俯瞰滿城遊走的黑氣,眼底深沉如水。
他看得見全城異動,看得見殘魂暗湧,看得見少女獨自硬扛的倔強背影。
亦看得見——
她明明步步凶險、身處絕境,卻依舊死死推開所有光亮,寧願孤身落暗,也不肯回頭求助分毫。
千年不變的心湖,再一次被狠狠牽動。
**本章結尾鉤子:全城陰煞蘇醒,怪事序幕拉開!她執意獨扛風雨,卻不知暗處之人,早已為她布下萬裡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