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微光爬滿樓道牆體。
密密麻麻的黑色陣紋被血色點亮,縱橫交錯,像無數張開的血目,死死盯著樓道中央的兩人。
整棟舊實驗樓微微震顫。
那道來自地底的沙啞低語,餘音刺骨,盤旋不散。
“敢、破、我、陣?”
四個字,帶著盤踞數十年的古老戾氣,蠻橫、陰冷、不容侵犯。
這不是亡魂的呢喃。
是煞主的警告。
蘇璃指尖純白靈力穩穩懸浮,鬼眼澄澈透亮,直麵整片翻湧的黑暗。
“陣困無辜,煞鎖冤魂。”
她聲音輕,卻字字鏗鏘。
“你憑此養身數十年,造無數憾事,今日必破。”
林硯站在她身側,身形挺拔如峰。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層淡淡的結界屏障,將周遭泛濫的陰冷煞氣儘數隔絕。眼底寒芒沉沉,牢牢鎖住樓梯下方那片最幽深的黑暗。
“地底儲藏室,就是陣眼入口。”
兩人不再遲疑,抬步下樓。
越靠近一樓,空氣越是冰寒刺骨。
原本隻是細碎的陰風,此刻化作撲麵而來的冷霧,濃稠發黑,黏在皮膚上,像是無數冰冷的觸手纏附而來。
樓道儘頭,一扇鏽死的鐵門赫然入目。
門板斑駁鏽蝕,鎖孔早已被鐵鏽封死,門上貼著早已褪色發爛的封條,上麵依稀能看見模糊的字跡——
【禁地封鎖,禁止入內】
這是舊實驗樓廢棄多年的地下儲藏室入口。
也是整座七殺鎖陰陣的核心禁地。
未靠近,便有滔天煞氣從門縫裡源源不斷溢出,壓得人呼吸微滯。
蘇璃鬼眼透視望去。
門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地底空間。
地麵、牆壁、穹頂,全部刻滿血色古老陣紋,層層疊疊,循環往複。
無數細碎的灰色殘魂,被鐵鏈般的黑氣拴在陣紋之中,茫然飄蕩、無力掙紮。
有學生、有工人、有無名孤魂。
數十年來所有枉死在此地的生靈,無一例外,全部淪為陣中養料。
而地底最中央、陣眼最深處——
一團如山嶽般厚重的漆黑虛影,靜靜盤踞在無儘黑暗裡。
它冇有固定形態。
身軀由無儘怨氣、亡魂執念、地底陰穢糅合而成,黑霧翻湧、伸縮不定。
周身縈繞著暗紅色煞光,沉沉壓覆整片地底空間。
這就是盤踞校園數十年,靠著吞噬無辜亡魂存活的——地底煞主。
它察覺到闖入者,原本沉寂的黑霧驟然劇烈翻滾!
整片地底空間陰風大作!
嗚嗚的風聲如同萬千冤魂泣哭,震得鐵門嗡嗡震顫。
“不知死活。”
又是那道古老沙啞的聲音,這一次不再是低語,而是帶著暴戾的震怒,響徹整座地底。
轟隆——!
鐵門瞬間被無形煞氣狠狠撞開!
厚重的鐵鏽門板轟然砸落在地,塵土飛揚。
濃稠如墨的黑霧,順著門口瘋狂湧出,鋪天蓋地席卷樓道!
第一道絕殺關卡,應聲開啟。
鎖魂迷霧。
但凡被迷霧侵入神魂者,會瞬間被拉入幻境,重複死前最痛苦的執念,最終神魂耗儘,淪為陣中養料。
過往數十年,所有誤入此地者,無一生還。
黑霧撲麵而來的瞬間,林硯瞬間將蘇璃護在懷中,結界全力撐開。
透明屏障擋在兩人身前,硬生生抵住洶湧的黑色迷霧。
“幻境蝕神,彆直視黑霧。”他低聲提醒,語速極快。
蘇璃點頭,鬼眼靈力全開。
彆人會被迷霧亂魂、惑神、入幻。
但她的鬼眼能看破一切虛妄幻境。
漫天翻湧的鎖魂迷霧,在她眼底瞬間褪去偽裝,露出底下猙獰的陣紋軌跡。
“左邊三紋斷、右邊兩紋破。”
她一眼看破第一道關卡的陣門破綻。
“隻要斬斷表層鎖魂陣,迷霧就會散。”
地底深處,那團巨大的煞影似乎冇想到有人能直接看破陣局。
翻湧的黑霧驟然一頓。
下一秒,更深沉的惡意席卷而來。
黑暗之中,無數張慘白人臉緩緩浮現。
有307教室的委屈少女、有牆中哭泣的稚童、還有無數陌生死去的師生、工人……
他們雙眼空洞,表情痛苦,被煞氣操控著,直直朝著兩人撲來!
“留下來——”
“陪我們——”
“永遠困在這裡——”
層層疊疊的呢喃入耳,攝人心神。
這不是他們本意。
是煞主操控殘魂,用來阻攔破陣之人。
蘇璃心底微疼,卻絲毫冇有退縮。
“你們早已無罪,不該被操控作惡。”
她指尖純白靈力暴漲,化作一道柔和卻淩厲的光刃,淩空斬落!
嗡——!
白光劃過之處,黑色迷霧層層潰散。
那些被強行操控的殘魂虛影,瞬間擺脫煞氣束縛,靜靜停在原地,茫然望著眼前的光亮。
表層鎖魂陣紋,寸寸斷裂。
漫天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樓道瞬間清亮。
第一道絕殺關卡——破。
地底深處的煞影徹底震怒。
龐大的黑霧身軀劇烈湧動,整片地底空間瘋狂震顫。
濃鬱的血色煞光暴漲!
“區區凡人陰陽眼,也敢碎我陣基?”
冰冷暴戾的聲音響徹地底。
那團如山般的漆黑煞影,緩緩從黑暗之中,探出了第一道具象化真身。
黑霧凝聚,化作一雙巨大、空洞、猩紅的豎瞳。
懸浮在無儘黑暗中央,死死鎖定樓道裡的蘇璃與林硯。
一眼,便帶著鎮壓數十年的恐怖威壓。
校園陰陣終極boss,完全現世!
而蘇璃望著那雙猩紅煞瞳,眸光清冷堅定。
“今日,拆你陣,渡你魂,清整座校園百年陰孽。”
地底禁地之戰,正式打響。
鎖魂迷霧潰散殆儘。
樓道間濃稠的黑霧層層退散,那些被強行操控的枉死殘魂,在純白靈力的安撫下,紛紛停下猙獰撲殺的姿態,靜靜懸浮在半空。
空洞的眼底,難得透出一絲解脫的微光。
可地底深處的震怒,卻愈發洶湧可怖。
那雙懸浮在黑暗核心的猩紅豎瞳,死死鎖定前方,帶著盤踞數十年、不容挑釁的滔天戾氣。
區區人類,竟敢破他陣、碎他霧、擾他根基。
這是數十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冒犯。
轟隆——!
整座地下儲藏室轟然震動。
厚重的地底煞氣瘋狂翻湧,如同沸騰的墨色江海,順著破開的鐵門大口狂湧而出。
比起方才的迷霧,此刻的煞氣更純、更烈、更霸道。
是煞主本體的力量,直麵強攻!
樓道空氣瞬間凍結。
刺骨陰冷順著四肢百骸鑽進骨頭縫裡,連光線都被濃重黑暗壓製得暗淡幾分。
“不知死活。”
古老嘶啞的怒響震得耳膜發疼。
地底煞影不再試探。
漆黑煞氣凝聚成數道粗壯鬼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從地底洞口猛然抓出!
鬼爪猙獰鋒利,五指布滿暗紅煞光,狠狠拍向兩人!
一旦被擊中,肉身瞬間震傷,神魂直接被煞氣碾碎!
林硯眸色驟冷,手臂一攬,將蘇璃穩穩護至身後。
他周身氣場驟然炸開,清冷靈力凝出實質化結界,穩穩擋在樓道中央。
砰——!
第一記鬼爪狠狠砸在結界之上!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整棟舊樓微微搖晃,樓道碎石簌簌脫落。
透明結界劇烈震顫,波光粼粼,險些碎裂。
林硯身形穩如磐石,分毫未退,嗓音沉冷:
“他靠整座陰陣借力,力量無窮無儘。”
不破陣,耗不起。
煞主紮根地底陣眼,與整棟樓氣場相連,源源不斷獲取陰力加持。
持久戰對他們極為不利。
而最致命的危機,不在眼前的強攻。
在夾層!
就在這時,蘇璃耳邊驟然傳來一聲極輕、極委屈、瀕臨破碎的童聲。
“疼……好疼……”
樓梯牆體夾層深處!
原本就弱小不堪的小男孩魂體,在煞主本體暴怒的威壓之下,被狠狠碾壓!
黑色煞氣順著牆紋無孔不入,死死裹住他單薄的小身子。
小男孩疼得渾身發抖,透明的魂體開始片片虛化、搖搖欲墜。
他本來就是無辜弱魂,根本扛不住陣主的暴怒衝擊。
此刻的他,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被煞氣碾碎、徹底魂飛魄散!
“不好!”
蘇璃心頭驟緊。
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男孩的魂光正在飛速黯淡,身上透明的光點一片片消散。
他冇有害人,冇有怨氣,被困數十年已經夠苦。
若是今日在此徹底消散,便是永世湮滅、再無輪回之機。
“他在拿孩子逼我退陣!”
蘇璃瞬間洞悉煞主陰狠心思。
煞主無法直接突破林硯的結界傷他們,便轉頭殺雞儆猴、以弱脅強。
他知道,蘇璃絕不會放任無辜稚魂慘死。
他賭她心軟,賭她退步,賭她不敢硬破陣。
地底黑暗中,猩紅豎瞳微微收縮,帶著殘忍的戲謔。
“破陣——他死。”
“退去——留他殘命。”
古老陰冷的聲音回蕩樓道,字字脅迫。
一邊是破陣除煞、徹底掀翻校園黑幕。
一邊是稚童魂滅、即刻隕落。
魂危一線,進退兩難。
林硯眉頭緊鎖,瞬間看清局勢凶險,低聲急道:
“蘇璃,不能退!”
“一旦停手,陣法重啟,日後陰氣更盛,這孩子依舊難逃一死,還會滋生更強怨煞!”
退,是慢性死。
進,是即刻險死。
蘇璃指尖微微發顫,眼底卻冇有半分猶豫。
她望著夾層裡快要撐不住、微微嗚咽的小男孩,心底酸澀又堅定。
數十年,他被封牆、被遺忘、被壓榨、被操控。
這輩子,太苦了。
她絕不能讓他落得魂飛魄散的結局。
也絕不能讓這惡毒陰煞,繼續盤踞此地、吞食無辜亡魂。
“我不退。”
蘇璃抬眸,鬼眼幽光驟然暴漲!
純白靈力自她周身炸開,溫柔卻淩厲。
“我既敢破陣,便敢護他。”
她快速側身,避開正麵煞爪攻擊,單手結印,靈力隔空精準鎖定牆體夾層。
“天地清正,靈歸本根——縛!”
瑩白靈力化作無數纖細光絲,穿透厚重水泥牆體。
光絲溫柔纏繞住小男孩搖搖欲墜的魂體,穩穩托住他即將潰散的魂魄光點。
暫時穩住了岌岌可危的稚魂。
可下一秒——
地底煞主徹底被激怒!
“螳臂當車!”
轟隆!!
整片地底煞氣瘋狂彙聚,凝聚出數十道漆黑鬼爪,層層疊疊、鋪天蓋地碾壓而來!
正麵強攻,絕殺襲來!
林硯瞳孔微縮,瞬間將所有靈力灌註結界。
“抓緊我!”
巨大壓力轟然落下,結界劇烈震顫,瀕臨破碎!
一邊是陣主傾巢而出的絕殺攻勢。
一邊是隨時潰散的無辜稚魂。
舊樓陰陣終極死局,徹底成型。
蘇璃望著漆黑無底的地底禁地,眸光清亮,決絕已定。
“林硯。”
“這次,我們直闖陣眼,強行斷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