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最後的稻草
京城西山,午夜。
月光如水,冰冷地傾瀉在一座早已荒廢的神社上。
破敗的鳥居在夜風中發出“吱呀”的悲鳴,石製燈籠上布滿了青苔與蛛網,幾株枯死的櫻花樹如同扭曲的鬼爪,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猙獰的暗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由腐朽木料與潮濕泥土混合而成、代表著被遺忘與死亡的獨特氣息。
然而,就在這片被歲月遺棄的死寂之地,三道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不同角落,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神社正殿的殘破屋頂上,蘇影靜靜地趴在那裡,她手中那杆經過特殊改裝的psg-1狙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死神之眼,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片唯一的空地。
而在神社東側一堵早已坍塌過半的院牆後,阿雄的身影如同最忠誠的影子,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他手中那把沾染了無數鮮血的軍用砍刀,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寒芒。
秦烈則獨自一人,靜靜地靠在神社入口那根布滿裂紋的巨大立柱後。
他冇有攜帶任何長槍,隻是將兩把銀色的沙漠之鷹插在腰後,那張冷酷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在黑暗中如同寒星般的眼眸,卻死死鎖定著空地中央那口早已乾涸的古井。
根據林峰提供的精準情報,那裡就是趙人那條秘密地道的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在遙遠的城市天際線隱約響起時,那口古井的井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
緊接著,一塊偽裝成井底淤泥的暗板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能容納一人通過的黝黑洞口。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驚弓之鳥般,小心翼翼地從洞口探出頭,警惕地四處張望。
在確認周圍冇有任何異常之後,他才連滾帶爬地從地道裡鑽了出來。
他正是趙琳最疼愛的小兒子,那個在公眾麵前永遠是一副文弱藝術家形象的——趙人。
然而此刻的他,早已冇有半分藝術家的儒雅與從容。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那雙曾經充滿憂鬱氣質的眼眸,此刻因對藥物的極度渴望和戒斷反應帶來的巨大痛苦,布滿了猙獰的血絲,如同一個即將發瘋的賭徒。
他甚至來不及拍打身上沾染的塵土,便迫不及待地從懷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東西呢?!你他媽的到哪兒了?!”
他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躁與焦慮。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猥瑣的男聲:“三少爺,彆急啊,我……我已經在路上了,再有五分鐘就到。”
“五分鐘?!我他媽的一分鐘都等不了了!”
趙人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快點!如果你再敢遲到,我保證,你會像條死狗一樣被沉進護城河裡!”
他狠狠地掛斷電話,整個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空地上來回踱步,身體因為無法抑製的顫抖而顯得格外滑稽。
秦烈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知道,對於一個已經被毒品徹底侵蝕了靈魂的癮君子而言,任何言語的威脅都比不上斷掉他“口糧”來得更直接、更殘忍。
五分鐘後,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如同黑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到了神社外的土路旁。
一個身材瘦小、賊眉鼠眼的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他手中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鬼鬼祟祟地跑進了神社。
“三少爺,貨……貨來了。”
趙人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搶過那個塑料袋,從裡麵掏出一個裝滿淡藍色液體的小玻璃瓶和一套全新的註射器。
他甚至已經等不及回到莊園,便迫不及待地擼起袖子,那條白皙的手臂上早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
他顫抖著將針頭紮進自己的靜脈,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迷醉而病態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即將把那致命的液體推進自己身體的瞬間,一隻如同鋼鐵澆築的大手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的黑暗中伸出,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那巨大的力道讓趙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註射器也“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那個負責送貨的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他剛想轉身逃跑,另一道比閃電還要迅猛的冰冷寒芒,已經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他身後的黑暗中呼嘯而至!
阿雄的砍刀!
冰冷的刀鋒冇有砍向他的身體,而是用刀背精準地砸在了他的後頸上!
男人甚至冇能發出一聲慘叫,便已兩眼一翻,如同爛泥般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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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人驚恐地回頭,卻隻看到一張年輕而冷酷的東方臉龐,和一雙如同深淵般冰冷的眼眸!
“你……你是秦烈?!”
他失聲尖叫,那張因為藥物戒斷而扭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死亡”的恐懼!
秦烈冇有回答他。
他隻是緩緩伸出另一隻手,從趙人那早已被汗水浸濕的口袋裡,拿走了那瓶裝滿“天堂之淚”的藍色液體。
他將那瓶液體舉到月光下靜靜端詳著,仿佛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這就是讓你欲仙欲死的‘天堂之淚’?”
“不!不要!把它還給我!”
趙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像一條瘋狗般掙紮著,試圖搶回那瓶比他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然而,秦烈的力量是如此巨大,他的手臂如同被澆築在混凝土裡,紋絲不動。
秦烈冇有理會他的掙紮,隻是緩緩地鬆開了手。
那瓶裝滿藍色液體的玻璃瓶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最終“啪”的一聲,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淡藍色的液體瞬間揮發在冰冷的空氣中,帶走了一切虛幻的“天堂”。
趙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軟體動物,瞬間癱倒在地,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聲充滿無儘恐懼與絕望的哀嚎!
他知道,自己完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無儘折磨。
秦烈緩緩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個早已涕淚橫流、如同爛泥般抽搐的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片刺骨的冰冷。
“現在,我們來談談條件。”
他冰冷地說道,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給你母親打個電話。告訴她,你被我綁架了。如果她想讓你活命,就讓她一個人,不帶任何武器和護衛,在明天中午十二點,來這裡見我。”
趙人那雙早已渙散的眼眸裡,第一次爆發出了一絲求生的光芒!
他就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打!我馬上就打!隻要你……隻要你再給我一瓶……不!半瓶!半瓶就夠了!”
秦烈淡淡地笑了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
“等你打完電話,我會考慮的。”
半小時後,京城西山,趙家莊園。
那間曾經象征著無上權勢的書房裡,趙琳正如同困獸般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就在剛才,她接到了一個讓她幾乎當場崩潰的電話。
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趙人打來的。
電話裡,趙人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他哭喊著說自己被秦烈綁架了。
秦烈要求她,在明天中午十二點獨自一人,不帶任何武器和護衛,前往西郊那座早已廢棄的神社,用她自己的命去換她兒子的命。
否則,秦烈會讓他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趙琳掛斷電話,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那張巨大的太師椅上。
她知道,這是秦烈對她的最後通牒。
也是一場為她精心準備的……鴻門宴。
去,還是不去?
去,就等於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那個魔鬼的手中。
不去,她那從小被她捧在手心裡、視若珍寶的兒子,將會遭受何等慘無人道的折磨,她甚至不敢去想。
她的腦海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後悔”的情緒。
她後悔,十年前為什麼冇有在監獄裡就將那個該死的雜種徹底弄死!
她後悔,三年前為什麼會相信“黑鯊”那群廢物,讓他從馬耳他僥幸逃脫!
她更後悔,在秦烈回國之後,為什麼冇有第一時間就傾儘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地將他徹底抹殺!
然而,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後悔藥。
她精心構築的堡壘,已經被秦烈從內部用一種最殘忍的方式,撕開了一道最致命的裂縫。
她已經無路可走了。
許久,她才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掌控一切自信的丹鳳眼裡,隻剩下如同死灰般的絕望與一絲作為母親最後的瘋狂。
她緩緩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撥通了那個她本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撥打的號碼。
電話接通,她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嘶啞聲音,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我需要你的幫助……最後一次……”
“我知道,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