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原始求生

上岸後的頭十分鐘,是決定生死的倒計時。

秦烈撐著鬆樹粗糙的樹乾站起身。他身上的戰術防寒服已經吸飽了河水,在零下三十五度的寒風中迅速硬化,結成一層厚重的冰甲。他每動一下,關節處的冰層便發出“哢哢”的碎裂聲。

兩米外,阿雄靠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上。他裸露在外的嘴唇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紫青色,上下牙齒不受控製地劇烈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左臂的碳纖維支架上掛滿了冰棱,整個人像是一具正在快速僵化的屍體。

“火。”秦烈吐出一個字。聲音從凍僵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乾澀的砂紙質感。

他解開胸前防水背包的卡扣。平時單手就能完成的動作,此刻變得異常艱難。秦烈的十根手指已經完全麻木,指關節彎曲不到平時的三分之一。他隻能用兩隻手掌的掌根夾住卡扣,用力向內擠壓。

“啪”的一聲,卡扣彈開。

秦烈把手探進背包內側的防水夾層。一陣摸索後,他掏出一根黑色的圓柱形物體。

一根高純度鎂棒。

無論撤離多麼緊急,火種和匕首永遠貼身存放。這是他在非洲叢林和中東沙漠裡用命換來的習慣。

接著,他拔出綁在大腿外側的戰術匕首。

阿雄顫抖著挪動身體,用完好的右手在鬆樹根部扒拉。他在倒塌的樹乾下方找到了一片乾燥的鬆樹皮。阿雄用僵硬的手指將樹皮撕下,放在掌心用力揉搓,直到樹皮碎裂成一團蓬鬆的纖維狀引火物。

他把引火物堆在兩根粗大樹根交錯形成的避風凹槽裡。

秦烈跪在引火物前。他左手握住鎂棒,右手反握匕首,將刀背抵在鎂棒上。

雙手抖得厲害。這不是恐懼,而是嚴重失溫導致的肌肉痙攣。

秦烈咬破舌尖,借著刺痛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右臂猛然向下發力。

匕首背部刮過鎂棒。一小簇橘紅色的火星迸射而出,落在樹皮纖維上。火星隻亮了半秒,便在刺骨的寒風中暗淡下去。

秦烈調整呼吸,身體前傾,用寬闊的後背擋住從河麵上吹來的冷風。

第二次刮擊。

火星準確地落入纖維堆中,一絲微弱的白煙升起。還冇等秦烈湊上前吹氣,一陣旋風從樹根縫隙間灌入,白煙直接被吹散。

阿雄挪過來,用身體擋在秦烈側麵,兩人的身軀在引火物外圍築起一道人肉防風牆。

秦烈的右手猛地一滑。凍僵的手指失去了握力,匕首脫手而出,掉在雪地上。

他冇有說話。撿起匕首,在戰術褲上蹭掉冰碴,重新握緊。

秦烈將匕首的刀背壓在鎂棒前端,距離引火物不到三厘米。他摒住呼吸,右臂肌肉驟然收縮,以最大的力度刮下。

一團耀眼的火星噴湧而出,直接砸進鬆樹皮纖維的最深處。

火星點燃了乾燥的纖維末端。一點橘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秦烈立刻趴在雪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泥土。他鼓起腮幫,對著那點火光輕輕吹氣。

火光隨著氣流變亮,白煙變濃。

一縷微弱的火苗終於竄了出來。

阿雄立刻折斷幾根乾枯的細鬆枝,小心翼翼地架在火苗上方。鬆枝上的油脂接觸到火焰,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火勢逐漸變大,照亮了兩人慘白的臉。

“繼續加柴。”秦烈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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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雖然生起來了,但在零下三十五度的荒原上,這點熱量根本無法驅散他們體內的寒氣。他們需要一個能留住溫度的空間。

秦烈拔出工兵鏟。

這棵倒塌的百年鬆樹,龐大的根係被連根拔起,在地麵上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天然土坑。樹乾傾斜著橫架在土坑上方,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斜頂。

秦烈揮動工兵鏟,將坑底的積雪和凍土快速清理出去。

阿雄單手折斷鬆樹上的枝條,將那些帶著厚實鬆針的枝椏鋪在清理乾淨的坑底。鬆針層足有二十厘米厚,徹底隔絕了地麵的寒氣。

接著,秦烈用鏟出的雪塊,在土坑迎風的一麵壘起一道半米高的雪牆。雪牆將刺骨的寒風擋在外麵,同時將火堆的熱量反射回坑內。

不到十分鐘,一個原始的雪洞庇護所搭建完畢。

火堆被移到了雪洞中央。秦烈砍下幾根粗大的鬆木塊扔進火裡。火焰竄起半米高,散發出強烈的熱輻射。

庇護所內的溫度開始快速回升。

“脫衣服。”秦烈下達命令。

他拉開戰術防寒服的拉鏈,將那層硬邦邦的冰甲從身上剝離。內層的戰術t恤也濕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秦烈直接將其脫下,擰出大半杯冰水,用樹枝架在火堆旁烘烤。

阿雄用右手笨拙地解開衣扣。他的左臂傷口在冰水浸泡下已經發白,皮肉外翻。

秦烈走過去,幫阿雄脫下濕透的上衣。

他從防水背包裡拿出一個急救包,撕開一包止血粉,均勻地撒在阿雄左肩的貫穿傷上。接著,用乾淨的繃帶將傷口重新包紮纏緊。

兩人赤裸著上身,盤腿坐在厚厚的鬆針墊上,緊靠著火堆。

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他們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火焰的溫度一點點滲入僵硬的肌肉。秦烈發紫的嘴唇逐漸恢複了血色,手指的關節也重新找回了知覺。他往火堆裡添了一把乾柴,火星伴隨著鬆香升騰而起。

阿雄靠在樹根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包得像粽子一樣的左肩,又看了一眼外麵漆黑的雪原和呼嘯的狂風。

“老板。”阿雄嗓音沙啞,喉嚨裡像卡著一把沙子。

秦烈抬起頭,往火裡撥了撥木炭。

阿雄扯起乾裂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這地方,比非洲的叢林還操蛋。”

秦烈聽著這句吐槽,冇有笑。他將一根烤乾的戰術t恤扔給阿雄。

“穿上。”秦烈拿起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非洲的獅子吃飽了會睡覺。阿爾法的獵犬不會。”

雪洞外,風聲淒厲。

微弱的火光在這片廣袤的冰原上,宛若狂風中的一葉扁舟。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從西伯利亞的死神手裡搶回了一條命。

但秦烈很清楚,這場狩獵才剛剛開始。

阿爾法小隊的雪地摩托和無人機,隨時會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他們隻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來恢複這具瀕臨透支的軀體。

秦烈拔出戰術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要在這個晚上,布下一張網。

明天太陽升起時,獵人與獵物的位置,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