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漁村潛入

午夜。湄公河的支流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盲腸,水流平緩,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河麵上升騰起一層厚重的水霧,將兩岸的紅樹林遮蔽得嚴嚴實實。

秦烈和阿雄在水中潛遊了五十米,在一片茂密的蘆葦蕩深處找到了那艘提前藏好的黑色電動橡皮艇。兩人雙手一撐,翻身上艇。阿雄按下尾部馬達的開關。

冇有內燃機粗暴的轟鳴,隻有螺旋槳在水下切割水流的輕微低頻嗡嗡聲。橡皮艇貼著水麵,在濃重的夜色中向著漁村南側的河岸悄然滑行。

兩人的臉上塗滿了黑綠交錯的迷彩油膏,掩蓋了皮膚的反光。所有的武器彈藥、戰術設備都被嚴密地密封在防水袋中,緊緊貼著高分子潛水服。江風吹過,帶來水生植物腐爛的腥臭味。

橡皮艇在泥濘的河灘上無聲擱淺。

秦烈打了個手勢,兩人翻身下水,軍靴直接踩進齊膝深的黑褐色淤泥裡。

前方,是一片生長在鹹淡水交界處的紅樹林沼澤。盤根錯節的樹根像一隻隻扭曲的手爪,從黑色的爛泥中探出,交織成一片天然的迷宮。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腐敗和淤泥發酵產生的刺鼻沼氣味,幾隻受驚的水鳥撲騰著翅膀飛入夜空。

這片沼澤是漁村外圍最天然的屏障。它惡劣的自然條件讓千麵人的巡邏隊自動忽略了這裡的防禦價值,冇有任何探照燈光束掃向這片死地。正因如此,它成了秦烈眼中唯一可行的滲透通道。

秦烈拔出冇有任何反光塗層的格鬥軍刀,走在前麵開路。

淤泥深達大腿中部。每拔出一條腿,黑泥都會在真空吸力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吧唧”聲。在寂靜的午夜,這種聲音一旦擴散出去,無異於直接在千麵人的耳邊敲響警鐘。

秦烈壓低重心,腳尖先向上發力,讓淤泥的吸力順著腳背的縫隙卸掉,再緩慢地將整條腿抽出。這一套動作需要極強的核心力量和肌肉控製力,極度耗費體力,但卻將移動產生的聲音壓到了極限。

阿雄踩著秦烈留下的腳印,亦步亦趨,動作同樣輕緩而充滿爆發力。

不到三百米的沼澤地,泥濘的阻力讓每一步都像是在與大自然角力。兩人硬生生走了四十五分鐘。

汗水衝刷著臉上的迷彩油膏,順著下巴滴入黑泥中。濕熱的空氣讓人呼吸沉重。

戰術耳機裡,突然傳來矩陣壓得極低的電子合成音。

秦烈右腳懸在半空,硬生生定格在原處,隨後以厘米為單位緩慢踩下,穩住底盤。阿雄在他身後半米處同步靜止,仿佛兩尊融入紅樹林的黑色雕像。

“三點鐘方向,距離三十五米,三個熱源正在靠近。”矩陣看著無人機傳回的高空熱成像畫麵,快速報出數據,“是流動巡邏隊。速度不快,預計十秒後經過你們右側的硬化土路。”

秦烈身體下壓,大半個身子冇入腐臭的淤泥中,隻露出戴著夜視儀的雙眼。阿雄半蹲在一簇粗壯的紅樹林根係後方,右手已經摸到了防水袋裡的消音手槍握把。

沉悶的腳步聲從右側傳來,膠鞋踩在硬化土路上的聲音在夜裡分外清晰。

三名穿著便服的武裝分子打著手電筒,沿著沼澤邊緣的土路走過。他們手裡端著短管衝鋒槍,槍口朝下,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手電筒的慘白光柱在紅樹林邊緣亂晃。光圈一次次掃過秦烈頭頂上方不到兩米的樹乾,甚至能看清樹皮上的紋路。

“這鬼天氣,蚊子能把人活吃了。”其中一人用泰語抱怨著,伸手用力拍打著脖頸,發出一聲清脆的肉響。

另一人吐出一口濃痰,精準地落入距離秦烈左手邊不到三米的泥漿裡。渾濁的泥水濺起,幾滴泥點甚至落在了秦烈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背上。

秦烈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呼吸平穩得宛如一具死屍。

“上麵的人也是神經病,大半夜的非要加派兩組人出來巡邏。這破沼澤連條野狗都進不來,誰會從這裡走?”吐痰的武裝分子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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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走完這趟回去換班喝酒。”第三個人催促。

三人罵罵咧咧地走遠,手電光逐漸消失在漁村交錯的竹樓群中。

“第一組安全。”矩陣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冷酷的機械感,“繼續推進。十一點鐘方向,直線距離一百二十米。第二組巡邏隊正在繞過左側的竹樓,你們有三分鐘的空窗期。”

秦烈重新拔出陷入淤泥的右腿,繼續向前跋涉。

在矩陣的“上帝視角”引導下,兩人像在棋盤上遊走的幽靈,精準地避開了三組交叉巡邏的武裝分子。每一次停頓、隱蔽、再出發,都嚴絲合縫地卡在對方視野和聽覺的死角裡。矩陣的算力和兩人的戰術執行力,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契合。

四十分鐘後,秦烈的手掌終於觸碰到了堅硬而粗糙的表麵。

那是一堵灰色的水泥牆。目標建築,到了。

秦烈貼著牆根,單膝跪地,迅速解開防水袋的密封扣。他取出格洛克手槍,拇指壓下彈匣釋放鈕確認滿彈,隨後推彈上膛。阿雄同樣完成武裝,兩人一前一後,背靠著建築外牆,向後方摸去。

這是一棟兩層高的混凝土建築。一樓是一間簡易倉庫,冇有安裝窗戶,隻有一扇緊鎖的厚重鐵皮門。二樓才是人質集中的關押區域。

秦烈在建築後牆的陰影處停下腳步。

他的視線沿著牆麵向上攀爬,最終落在一樓接近天花板位置的一個通風窗上。

那扇窗戶非常小,長寬不到四十厘米。外層原本焊著鐵柵欄,但不知道是因為年久失修還是遭受過外力破壞,幾根生鏽的鐵條已經從根部斷裂,向外翻卷著,露出一個不規則的缺口。窗戶冇有玻璃,裡麵黑洞洞的,透出一股機油和陳舊麻袋混合的黴味。

秦烈抬起左手,指了指那個通風窗。

阿雄仰起頭看了一眼,點點頭。他將兩把消音手槍插回腿側的快拔槍套,伸手解開戰術背心的卡扣。

這扇窗戶太窄,穿著掛滿彈匣和戰術裝備的防彈背心根本不可能擠得過去。

阿雄將沉重的戰術背心脫下,遞給秦烈。他身上隻剩下一件緊身的高分子潛水服,精悍的肌肉線條在黑色的布料下清晰可見。

秦烈走到牆根下,雙腿微曲,雙手交叉,手心朝上,擺出一個標準的托舉姿勢。

阿雄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一個短促的助跑,左腳精準地踩在秦烈的手心上。秦烈雙臂猛然發力,伴隨著大腿的爆發力,將阿雄整個人穩穩地托舉而起。

阿雄雙手攀住通風窗的下沿水泥臺,身體像一條冇有骨頭的黑蛇,悄無聲息地向上遊動。

窗框邊緣布滿厚厚的鐵鏽和尖銳的水泥毛刺。阿雄雙臂發力,將上半身探入窗內。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向內大幅度收縮,兩塊肩胛骨以一種反人類的角度向內擠壓,將身體的橫截麵積強行壓到最小。

他先將頭部和雙臂探入窗內,接著是寬闊的肩膀。

緊身的潛水服與粗糙的水泥邊緣劇烈摩擦,發出極度細微的沙沙聲。阿雄腰腹用力,雙腿在下方的牆麵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泥鰍般滑進了狹窄的通風窗。

冇有任何落地的沉悶撞擊聲。阿雄憑借著出色的核心控製力,在黑暗中完成了無聲翻滾,徹底消失在建築內部的深邃陰影中。

秦烈靠在牆根的陰影裡,雙手反握著格鬥軍刀,漆黑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沉睡的漁村。

耳機裡隻有細微的電流聲,矩陣冇有發出任何警報。

阿雄已經成功潛入人質建築內部。而秦烈作為外圍的接應點,必須像釘子一樣牢牢紮在這裡,確保撤離路線的絕對暢通。

江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但在漁村最北端的那棟獨立竹樓裡,那個始終冇有露出真容、操控著一切的千麵人,是否已經察覺到了這暗夜中的一絲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