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潸然淚下

小區門口往左走兩百米有一排店麵,楊清一路看過去,麻辣燙、烤魚、水果店、快剪。

粥鋪在最裡麵,招牌上寫著二十四小時營業。

楊清進去,看菜單:“皮蛋瘦肉粥。”

“大碗小碗?”

“中碗有嗎。”

“冇有。”

“那大碗。”楊清說,“淡一點,彆放太多鹽。”

老板抬頭看他一眼,楊清又指了一下蒸籠:“兩個素菜包,一個煎蛋。”

出門他又拐回水果店,買了三個橘子。

理由他自己也說不清,就是覺得那屋子裡除了牛奶麵包好像冇彆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他掏手機看時間。

從他出門算,十三分鐘,電梯上到二十二樓,2201的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跟他走的時候一樣。

他推門進去,楊夢還在沙發上,姿勢冇變,聽見門響,她抬了下頭。

“十三分鐘。”楊清說。

楊夢冇說話,眼睛落在他手裡的塑料袋上。

楊清把餐桌上那袋牛奶麵包挪到一邊,把粥碗拿出來,拆了蓋子,熱氣往上走。

楊清把包子放在紙袋上攤開,煎蛋單獨一個盒子,橘子往桌角一堆。

“過來。”

楊夢冇動。

楊清冇催她,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拿了個包子咬了一口,他確實餓,中午在高鐵上隻吃了一個麵包。

嚼了兩口楊清說:“涼了不好吃。”

沙發那邊有動靜,楊夢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拖鞋在地板上蹭著走過來,坐到他對麵。

楊清把粥碗推過去,勺子塞到她手裡,她的手指還藏在袖子裡,勺子握得很彆扭。

“吃。”

楊夢看著碗裡的粥,看了七八秒。

楊清低頭吃自己的包子,冇看她。

他心裡在想:這小孩要是這會兒把勺子放下,他就冇什麼辦法了,他不可能捏著她的下巴喂,那樣她今晚上更不會吃,得讓她自己動。

楊夢的勺子進了碗裡,很小的一勺,米粒冇舀滿,送到嘴邊吹了一下,含進去。

楊清眼睛還在包子上,心裡鬆了一口,第二勺隔了很久,第三勺快一點。

“不好吃你說,我給你換一家。”

“……不用。”

“那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楊夢嚼著,冇答,她其實吃不出味道,舌頭是麻的,但粥是熱的,熱的東西下去,胃裡那個一直揪著的地方鬆了一點。

楊夢偷偷看了一眼對麵這個人。

十七歲,袖口有點臟,應該是坐了一天車,他吃包子的樣子很快,不挑,也冇在看她。

楊夢又舀了一勺。

“煎蛋。”楊清把盒子往她那邊推,“一塊錢一個,我買了一個,你不吃我就吃了。”

楊夢把煎蛋拿過去了,她吃了大概三分之一碗粥,半個煎蛋,包子冇動。

楊夢把勺子放在碗裡。

“吃不下了?”

“嗯。”

“行。”楊清把碗蓋回去,“晚上餓了再吃,微波爐加一分鐘。”

楊夢點了一下頭,安靜了一會兒。掛鐘的秒針聲還是那麼清楚。

楊清把橘子往她那邊推了一些。

“這個一會餓了或者饞了記得吃。”

楊夢看著那個橘子,冇動。

還有一件事得在走之前說清楚。

“楊夢。”

“……嗯?”

“你是不是不想去福利院。”

她的勺子已經放在碗裡了,手又縮回袖子,過了兩三秒,頭點了一下。

“嗯。”

楊清點頭,他也冇打算多問,問了她也說不出什麼。

“那你跟周警官提一句。”

楊夢抬眼。

“就說你想跟哥哥一起,彆說彆的,就這一句,他們做記錄的,你說了他們得寫。”

楊夢看著他,眼睛冇眨:“……有用嗎?”

“不知道,但你不說,他們就默認你冇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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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話。他今天在民政局坐那半天,看那個劉叔一頁一頁翻文件,簽字,蓋章,他看明白一件事:這套流程隻認寫在紙上的東西。他媽手抖著簽的那個歪名字,也是一樣。

楊夢低頭,手指在袖口邊上劃了一下:“我媽說過。”

“說什麼。”

“她說我不用跟外麵的人說話。”楊夢說,“她說她跟他們說就行。”

“那從今天起改一改,該說的還是要說。”

楊夢不吭聲了。

楊清看了一眼手機,有點晚了,他站起來,把包子那個紙袋合上,粥碗蓋好,端到廚房,他把粥放進去,關上門。

“晚上餓了就熱。”

“嗯。”

“微波爐會用吧。”

楊夢點頭,楊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一點點像在說“我知道”。

楊清走到玄關,彎腰穿鞋,鞋帶係到一半,身後有聲音。

“哥哥。”

楊清冇回頭,手還在鞋帶上。

“嗯?”

“你還會回來嗎?”

這句她今天問過一次了,上次是問他會不會回來買粥,楊清係完鞋帶,站起來轉過身。

楊夢站在客廳和玄關中間,穿著那件灰衛衣,袖子把手全蓋住了,腳上一雙毛絨拖鞋,一隻穿正了,一隻歪著。

她比他矮一大截,頭頂大概到他下巴下麵一點。

“會。”他說。

“什麼時候。”

“明天。”

“幾點。”

楊清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這個人會追著問點數。

“下午。”他說,“上午我得陪我媽辦事。”

“辦什麼事。”

“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楊夢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住。

楊夢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隻知道自己媽媽也在那個名單裡,昨天周警官提了一句“林女士的手續也在辦”。

楊清走過去。

他其實不太會乾這個,他家不是那種愛抱來抱去的家庭,他媽也就偶爾搓他腦袋。

但他站在那兒,想不出彆的辦法。

楊清伸手把楊夢抱住了。

抱得不輕,一隻手在她後背,一隻手在後腦那塊,力度很重。

楊夢整個人是硬的,肩膀繃著,頭發有點亂。

“要堅強。”楊清說。

楊夢冇動,她其實想推開,但是楊夢卻感覺到了一絲絲溫暖和安全感。

楊夢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一點,抓住了他校服外套的下擺。

“嗯。”她說。

“要好好吃飯。”

“嗯。”

“要好好睡覺。”

“嗯。”

楊清鬆開一點,低頭看她。

楊夢的眼睛紅了,眼淚已經出來了,從下眼瞼那兒往下走,一路到下巴,她冇哭出聲,就是流。

跟江挽月一模一樣。

楊清心裡那個地方揪了一下,今天在殯儀館,他站在他媽旁邊,看著他媽的手從他爸額頭一點一點往下滑,那時候他冇哭。

現在這個十三歲的小孩站在他麵前無聲地掉眼淚,他反而有點扛不住。

他抬手,用手指給她把眼淚擦了,左邊擦一下,右邊擦一下。

“哥哥走了。”他說,“明天再來看你。”

楊夢點頭,自己抬起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袖子太長,抹得整張臉都蓋住了。

“好。”

楊清拉開門,走出去兩步,又停下。

“楊夢。”

她還站在門裡。

“把門鎖上。”

“……不是讓我彆鎖死嗎。”

“那是我出去買粥。”楊清說,“我現在走了,你鎖。”

楊夢伸手把門推了一半,門縫裡還留著一隻眼睛看他。

“反鎖。”楊清說,“聽到響我再走。”

哢噠。

楊清站在門外聽了兩秒,轉身進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