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黛後背死死抵著門板,喉嚨被李牧的手指扣住,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瞳孔裡翻湧著驚愕和恐懼。
“李將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蘇黛兩隻手拚命想要掰開李牧手指,呼吸變得越發困難:“我怎麼可能是沙匪?”
“如果我是沙匪……又怎麼會安置你們在蘇家留宿?”
李牧笑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蘇黛,輕聲開口:“那不過是因為你想要獲取我的信任罷了,你以為這點手段就能瞞的過我?”
李牧一邊說著,一邊猛然從蘇黛發髻上扯下一把發簪,徑直對準了她的眼睛。
“我隻數三聲,倘若你繼續嘴硬不肯承認,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蘇黛看著近在咫尺的發簪,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汗珠。
“李將軍,你真的誤會了!”
“三!”
“我明白了!我祖父已經為你們籌備了足夠的軍糧,哪怕你不想出錢,隻說一聲便是,不必如此誣陷我!”
“二!”
“我真的是被擄去的……”
“一!”
“不要!”
伴隨著蘇黛的一聲驚恐慘叫,李牧眼神驟然變的凶狠,右手的發簪毫不猶豫的捅了下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
就在發簪落下的那一刻,蘇黛的頭卻往左邊微微一側,原本將要釘入眼球中的發簪便擦著臉頰,重重落在後麵的門板上。
緊接著,她兩手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纏住李牧掐著她脖頸的左臂,輕輕一掰,整個人便掙脫控製開來,輕盈的幾個跳躍,便和李牧拉開了將近十步的距離!
兩人對視。
房間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蘇黛抬起頭,臉上的恐懼不安小心翼翼此時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冷漠平靜。
還有一絲疑惑。
“你……”蘇黛開口,輕歎了口氣,十分認真的發問道:“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些天,我應該偽裝的很好才對。”
這話一出,便等於直接承認了。
李牧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有些震驚於她竟然能夠如此輕易的掙脫束縛。
要知道李牧的力量雖然不如薑虎那般恐怖,但也是一等一的強,就連拓跋烈當初和他硬碰硬都冇占到任何便宜。
而蘇黛一個女人,力氣和體型都和他差得多。
他回憶著方才手臂傳來的酸麻感……那不是被強行掙脫的力量壓製,而是一種取巧的,針對骨骼和肌肉的類似按壓穴位的武術手法!
“你用的是印相國的武藝嗎?”李牧活動了一下左臂,用力攥了攥拳頭,感覺酸麻的異樣正在迅速減弱:“一種類似點穴的柔術?倒是確實有幾分可取之處!”
蘇黛聞言眉心蹙起幾分。
她的語氣也變得有些淩厲:“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你究竟是如何看穿的?”
“我這幾天應該冇有露出任何破綻。”
李牧看了一眼窗外,這間屋子的動靜似乎並未引得外麵人註意,於是他抬手將大門門栓鎖住,“其實我在石門峽的時候,就知道你的身份不正常了。”
蘇黛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是這幾天相處的細節,讓李牧發現了端倪,冇想到當初在山寨的時候自己就露出了破綻。
“不可能。”蘇黛努力回憶著當初的情景,神色陰沉:“就連山寨裡麵的那些沙匪們,除了呼延豹和幾名頭領之外,都冇人知道我的身份,你怎麼可能察覺的到?”
“你的身份確實隱藏的不錯。”李牧先是稱讚了一句,緊接著繼續說道:
“先是假裝被劫的商隊女眷,在我麵前被當眾折磨淩辱,又主動提出能夠幫我解決難題……這一套說辭行為下來,很難有人再會對你起疑心。”
蘇黛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甚至帶著些驕傲。
身為一個女人,在暴力方麵她先天就不如男性,即便懂得一些近身纏鬥的技巧,但若是論馬上廝殺的功夫也差得遠,所以占據石門峽統禦諸多沙匪之事……她大部分時間都是隱藏在幕後,把呼延豹推在前麵充當門麵。
這樣的統治方式,即讓“大頭領”保持著神秘感,也確保了一旦山寨出事,自己隻要除掉呼延豹等幾名心腹便可以順利脫身。
“但在我看來,你渾身上下簡直就是漏洞百出。”
李牧冇等蘇黛臉上的笑容完全綻放,便十分平靜的開口:“首先……你太乾淨了!雖然你已經儘可能換上破舊的衣衫,頭發和臉上也有油脂和灰塵,但你的牙齒很整潔,冇有任何汙垢。”
“這說明你每天都會清潔牙齒。”
這個時代冇有牙膏和牙粉,大多數人想要清潔牙齒都隻能用鹽巴和毛刷、樹枝來弄。
而鹽巴又是十分昂貴的調味料。
即便在大齊京都繁華之地,舍得每日清理牙齒的也隻有那些大戶人家。
“那些被俘虜的女眷們連臉和身子都冇有水來洗,你卻能每日清理牙齒,這就十分反常了。”李牧豎起一根手指:“這是第一個漏洞。”
蘇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沉默了下去。
這一點,她的確有些忽略。
“難道就不可能是大頭領寵愛我,所以特意開恩賞賜嗎?”蘇黛沉默片刻後問道。
“退一步講,就算是那個冒充大頭領的光頭大漢“寵愛”你這個“女寵”,所以賞賜給你鹽巴,想要在和你親密時感受更好一些……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麼不讓你洗淨臉和頭發,換上更漂亮的新衣?”李牧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而且在木屋裡麵,他對你的態度明顯就跟寵愛這兩個字絲毫不掛鉤!”
蘇黛盯著李牧許久,終於點了點頭道:“第二個呢?”
“第二個漏洞是什麼?”
“呼延豹和屋子裡麵那幾個沙匪死的太蹊蹺了。”李牧繼續開口,仿佛很有耐心一般:“我跟草原上的蠻人交過手,他們並不畏懼死亡,說得再直接一些就是有些軸!如果遇到無法逃脫的境地……他們一定會血戰到底,絕不會選擇服毒自儘這樣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