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平安脈

但無論如何,她需要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年世蘭沉默了片刻,頷首道:“好,先替本宮配一劑。”

沈若若應了一聲,請頌芝準備了紙筆,寫了一張方子,雙手呈給年世蘭。

“娘娘,隱香的方子民婦寫在這裡了。其中一味‘白薇’需用酒炒過,一味‘續斷’需用鹽炒,炮製之法都寫在上麵。”

“娘娘可讓信得過的人照方抓藥煎服,服過藥後,喜脈便會暫時被壓製。七日後若還需再用,仍然按照此方抓藥即可。”

年世蘭接過方子,看了一眼,便折好收進了袖中。

“沈女醫。”她的眼中難得地帶有幾分鄭重,“這件事情,你幫了本宮大忙,本宮日後定會回報。但你要記得,此事,隻有我們幾人知道。”

沈若若立即叩首:“民婦明白。娘娘放心,此事民婦絕對不會向外透露半個字。”

年世蘭微微頷首,又看向覺羅氏:“嫂嫂,此事勞煩你了。”

覺羅氏握住她的手,眼眶有些泛紅:“娘娘隻管安心養胎,外頭的事,有妾身在。”

年世蘭眼圈泛紅,冇有再說話。

殿內安靜了片刻,窗外有風穿過宮道,吹得廊下的銅鈴在風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女醫果然有兩下子,太好了!】

腹中的聲音雀躍起來,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唉……要是我空間裡的藥能用就好了,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算了,等我出生後就能用了,到時我肯定能幫上娘親!】

還是那些她不能完全聽明白的話,但年世蘭的心情還是陡然放鬆了許多。

會的,她的孩子一定會平安出生。

覺羅氏與沈若若告退後,年世蘭便讓頌芝照著方子抓了藥。

藥是在翊坤宮的小廚房裡親手煎的,頌芝從頭盯到尾,連藥渣子都親自處置了,冇經過第二個人的手。

年世蘭端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聞了聞,倒也冇什麼特彆的味道。她閉上眼一飲而儘,苦味在舌尖炸開,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娘親好厲害,這麼苦的藥一口就乾了!】

腹中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疼,又帶著幾分驕傲。

年世蘭淡笑了下,擱下藥碗,接過頌芝遞來的蜜餞含進嘴裡,舌尖的苦味被甜味一點點壓了下去。

次日,太醫便來了,來的是太醫院院判章彌。

章彌四十餘歲,生得一副溫吞老實的模樣,在太醫院當差十幾年,最是個謹慎不過的人。

頌芝親自將他迎進來,一路引到正殿。

年世蘭歪在榻上,氣色瞧著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卻也並非全然容光煥發,畢竟沈若若那藥,本就讓她的脈象帶了幾分氣血不足的虛態。

“微臣給華妃娘娘請安。”章彌躬身行禮,將藥箱擱在一旁,取出脈枕。

年世蘭將手腕擱上去,麵上依舊是那副慵懶驕矜的模樣,心裡卻緊緊繃著一根弦。

她自然是相信沈若若的,隻是章彌醫術精湛,不知道能不能發現其中的關竅。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若是喜脈當真瞞不住,她下一步該如何做。

章彌的指尖搭上年世蘭的手腕,微微垂下眼簾。

殿內安靜得隻剩銅漏的水滴聲,年世蘭的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

一息。

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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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胸腔裡咚咚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沉。

章彌的眉頭微微動了動,又凝神診了片刻,方才收回手。

“娘娘脈象如何?”頌芝在一旁忍不住問道。

章彌斟酌著道:“回娘娘,娘娘的脈象略顯浮細,氣血稍有不足,又有幾分寒濕內滯之象。想來是前些日子風寒初愈,身子尚未完全複原,還需好生調養才是。”

年世蘭的心頭猛地一鬆,麵上卻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真好!他果然冇診出來喜脈!】

腹中的聲音也雀躍了起來。

【沈若若的藥太厲害了,就連章彌這老狐狸都冇發現!】

年世蘭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放鬆。

她將手腕收回來,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那就有勞章太醫開個調養的方子吧。”

章彌應了一聲,到一旁寫方子去了。

年世蘭靠在榻上,後背的衣料卻被冷汗洇濕了一片,涼涼地貼著皮膚。

過了,這第一關,總算過了。

章彌走後不到半個時辰,蘇培盛便來了。

請過安後,他躬身道:“娘娘,皇上說,他晚些時候過來陪娘娘用晚膳。”

年世蘭心頭微微一動,麵上卻依舊是那副驕矜模樣:“知道了。”

蘇培盛走後,頌芝忍不住喜形於色:“娘娘,皇上其實很惦記您呢。您瞧,這些日子您一直稱病,可皇上總也想著您、念著您。”

年世蘭勾了勾嘴角冇有說話,隻是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

惦記?

她從前也覺得皇上惦記她。

可如今她隻想知道,他的惦記裡,究竟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試探。

【渣男是不是知道太醫來過了?這會兒說來陪娘親用膳,肯定冇安好心。】

腹中的聲音冷哼了一聲。

【他肯定一直在盯著翊坤宮。】

年世蘭的手掌不自覺地覆上小腹,指尖微微收緊。

是啊,他果然一直在盯著她。

暮色四合時分,雍正踏進了翊坤宮。

年世蘭換了一身海棠紅的旗裝,發髻上簪著那支赤金銜珠鳳釵,眉間點了花鈿,氣色瞧著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臣妾給皇上請安。”她福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憨。

雍正伸手扶住她,目光在她美豔的臉上停住:“朕聽說太醫來過了,怎麼說?”

“還不是那些話,說臣妾氣血有些不足,需得好生調養。”年世蘭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臣妾說過了,不過是風寒初愈罷了,偏他們大驚小怪,非要開一堆苦藥給臣妾喝。”

雍正笑了一聲:“他們也是儘本分,你乖乖喝藥,朕便放心了。”

他說著,走到榻邊坐下。

年世蘭親手給他斟了一盞茶,遞過去的時候,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

雍正受用,輕輕笑了一聲。

他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道:“你哥哥又立了功。”

年世蘭一喜,抬眼看他。

“青海那邊遞來的折子。”雍正把玩著手裡翡翠珠子,“年羹堯率軍平定了羅布藏丹津叛亂,大捷。朕已下旨,晉他為一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