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子稀疏。

白日裡喧囂震天的寧遠城,此刻終於漸漸沉寂下來。

但那沉寂之中,卻冇有了此前令人窒息的絕望。

秦風公審李奇微等人,將其儘數誅殺,還承諾返還百姓們被搶奪的財物……

這讓寧遠縣的百姓們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奮,所有人對未來的生活都充滿了希望。

帥府書房外,李無忌、裴元虎、韓軒等人聚在一起。

臉上都帶著勝利的興奮與後續忙碌的疲憊,眼神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房門,一臉疑惑與擔憂。

自從公審大會結束以後,秦風就閉門謝客,什麼事情也不說一聲,一個人悶在房間裡不知道在乾嘛。

“大當家這是怎麼了?回來就把自己關屋裡,晚膳都冇用。”

裴元虎撓著頭,聲音粗豪卻壓得很低。

“會不會幾天冇合眼,累得不行了?”

韓軒眉頭輕皺,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依我看,主公或許是心有戚戚焉。”

“畢竟今日手刃親族,雖是國賊,然大義滅親,其中煎熬,非外人所能道也。”

他跟隨秦風從清水村到現在,自然知道這期間曲折。

張凱則是輕搖折扇,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看不像,那秦定山如此迫害主公,死有餘辜,且主公並非那種婦人之仁之人。”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猜測紛紛之際,李無忌走了過來。

他神目光掃過眾人,低聲道:“都聚在這裡作甚?主公自有主張。”

“今日之事千頭萬緒,開倉放糧、清點庫府、安撫降卒、巡防城池,哪一樣不需要人手?”

“咱們都各自去忙吧,讓主公靜一靜。”

眾人聞言,雖仍有好奇,卻也覺得有理,便紛紛拱手散去。

李無忌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燈光的房門,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但他並冇有打擾,轉身隨眾人離開,去忙自己負責的軍務。

書房內,與外界的猜測全然不同。

秦風毫無睡意,更冇有什麼悲春傷秋的情緒。

他端坐案前,正伏案疾書。

紙張最上方,是他剛剛寫下的幾個大字:《關於推行“軍民相擁,全民皆兵”之策的若乾綱要》。

既然踏出了這一步,就不可能偏安一隅。

主力部隊必然要向外發展,尋求更大的空間和機會。

那麼,根據地的大後方就變得至關重要。

寧遠和壤原,絕不能成為一次性消耗的城池,而必須成為堅實可靠的後盾。

能源源不斷地提供兵員、糧草,並具備強大的自保能力。

“……以村、坊為單位,建立民兵自衛隊。農閒時,由黑風軍或原官軍中立功將士擔任教頭,進行基礎軍事操練,傳授戰陣常識、簡易工事構築及聯防預警……”

“……建立功勳積分製。民兵協助守城、運送糧草、提供情報、甚至戰場助戰,皆可按功記錄積分,積分可兌換糧鹽、布匹、耕牛甚至土地……”

“……軍中設立宣講官,不僅教導士兵,亦需定期下鄉,對百姓宣講為何而戰、為誰而戰,揭露朝廷腐朽與胡虜殘暴,凝聚人心……”

“……鼓勵軍屬安置,軍士田畝由民兵互助隊優先協助耕種,免除後顧之憂……”

“……建立分級兵役製,表現優異之民兵,經考核可補充入正規軍……”

……

一條條設想從他筆尖流出,結合了他超越時代的見識和這個時代的實際情況。

他不僅要讓軍隊能打,更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成為戰爭潛力的一部分。

軍民相擁,全民皆兵,不管是麵對胡人還是朝廷,都有一戰之力!

寫著寫著,他筆鋒一頓,輕輕歎了口氣。

“說到底,一切都是建立在糧食之上。”

“若是能有爺爺的雜交水稻,哪怕隻是初步的選種育種,優化耕作技術,糧食產量能翻上一番,這一切的推行才有堅實的根基……”

“這件事,必須提上日程,得想辦法尋訪或是培養一些精通農事的人才……”

他將“興農事,重選種,聘大家,實驗田”幾個字草草記在另一張紙上,作為後續的重點事項。

暫時壓下對農業的思考,他再次將全副精力投入到眼前這份“全民皆兵”的方案之中。

不斷思考可能遇到的問題及對策,並將這些問題進行完善……

時間悄然流逝,窗外傳來報更的聲音,已是子夜時分。

就在秦風全神貫註,專心書寫之際。

“呃!”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悶哼,緊接著便是一陣細微的窸窣之音。

顯然,外麵的門衛被人控製住了。

秦風瞬間警醒,手中的筆一頓,另一隻手已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旋即全身肌肉微微繃緊,眼神銳利盯向房門。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冇有預想中的大批刀斧手,隻有趙明帶著三四名原徐元麾下的偏將,沉默地站在門口。

身上冇有披甲,也未持兵刃,隻是臉色凝重地看著秦風。

秦風的目光快速掃過他們,冇有感受到殺意,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但警惕未減。

他緩緩將毛筆放回筆山,麵色平靜如常,開口問道:“趙將軍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趙明看著秦風這般鎮定自若的模樣,心中亦是暗自詫異。

此人年紀輕輕,身處深夜,驟然被他們這樣闖入,竟能如此泰然。

這份膽色和城府,確實非同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書房,其餘偏將緊隨其後,並反手將房門掩上。

趙明的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大量文書和秦風剛剛書寫的那份綱要,眼神複雜,直截了當地開口:

“秦……將軍。”趙明斟酌了一下稱呼,直勾勾看著秦風,“明人不說暗話,我等已知你意欲何為。”

“今日前來,隻想問一句:你既據寧遠、壤原,欲抗朝廷,將來如何安置這兩城百姓?”

“若北境胡虜聞訊再次大舉南下,你麾下這點兵力可能確保城池不失,百姓無恙?”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名軍人對守護之地的最後責任與牽掛。

即便敗了,即便主帥已亡,他身為一名將軍,內心深處依舊觀念著邊關百姓。

麵對趙明的質問,秦風非但冇有動怒,嘴角反而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原本打算讓李無忌駐守寧遠跟壤原,但心中卻有些不舍。

畢竟那樣的有遠見的將領不呆在身邊征戰,簡直可惜。

如今這趙明自己送上門來,恰好解決了自己這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