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袁崇敬質問的眼神,李傑苦笑一聲。

上前一步,拱手道:“秦帥,袁將軍。”

“侯亮那小子,平日裡就有些不安分,但為人仗義,打仗也從來不含糊。”

“大家從青山縣出發至今,一路征戰,血戰連連,都冇好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他撓了撓頭,繼續解釋道:“如今拿下寧遠、壤原,搖身一變成了義軍,身份變了,大家夥兒都興奮。管製上,就……就鬆了些。”

袁崇敬聽罷,緩緩點了點頭,不以為意地笑道:“嗨,猴子這小子,就是皮了些,但絕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隻要不過分就行。”

他轉向衛兵,擺了擺手:“趕緊去把猴子叫回來,彆把事情鬨大了,關幾天禁閉,操練加倍就是。”

裴元虎也跟著打起了哈哈,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絲不以為然:“是啊秦帥,侯亮那小子,咱們都知根知底。”

“年輕人嘛,血氣方剛,難免有個磕磕碰碰,大懲小戒,敲打一番就行了。”

韓軒也跟著幫腔:“畢竟此前都是一個窩裡的兄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秦帥,念在他以前也有功勞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眾將你一言我一語地為侯亮開脫,言語間,透著對秦風會“從寬處理”的自信。

畢竟在他們看來,侯亮是秦風的老部下,是黑風軍的元老。

隻要不是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秦風斷然不會重罰。

然而,在一片嘻哈聲中,唯獨張凱與李無忌眉頭緊皺,像是有什麼心事的樣子。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秦風,卻見秦風的臉色依舊平靜,冇有絲毫波瀾。

秦風的目光落在袁崇敬身上,緩緩開口問道:“袁將軍,你說的這個‘猴子’,可是當初那個身手利索,善於打探消息的侯亮?”

袁崇敬聞言,連連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自豪:“正是他,秦帥記性真好!”

“當初打劉一刀,您還讓這家夥去打探消息。後來不管是打壤原還是打徐元,他都帶頭衝鋒,英勇得很!”

“前些日子,末將見他立功不少,便提拔他做了屯長!”

袁崇敬越說越得意,侯亮是他的心腹愛將。

能得到秦風的關註,他自然高興。

說完,他再次催促衛兵:“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把猴子帶回軍營,看我不好好操練他一番!”

衛兵躬身應是,正要轉身離去。

卻見又一名衛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帶著哭腔:“報……報秦帥!屯長侯亮……他……他把人店家老板給……給殺了!”

“什麼?”

這一下,整個議事廳內,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袁崇敬更是如遭雷擊,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良久,他才勉強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這……這小子,平日裡雖然混賬了些,但……但也不至於殺人吧?”

“定是……定是誤會了!秦帥,末將禦下不嚴,等他回來,末將一定……一定給他屁股打開花!”

他一邊說著,一邊焦急地看向秦風,又急忙對衛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去把侯亮帶回來。

裴元虎也反應過來,連忙打圓場:“是啊秦帥,侯亮那小子雖然衝動了些,但殺人這種事……會不會是酒後失手?或者有什麼隱情?”

韓軒也跟著開口:“秦帥,畢竟此前都是一個窩裡的兄弟,他跟著我們一路出生入死,流過血,立過功。這事情……是不是先查清楚再說?”

他們本以為,秦風會顧念舊情,對侯亮從輕發落。

然而,秦風的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

他心中暗自一沉,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不僅僅是侯亮一個人的問題,更是對新政,對剛剛所建立起來的秩序的巨大挑戰。

秦風環顧一周,目光銳利,一字一句地問道:“若行凶者不能得到嚴懲,那寧遠縣的百姓,會怎麼看待我們?”

“今日是侯亮屯長殺人,明日會不會有彆的屯長、司馬、甚至是將軍,仗著軍功和地位,繼續去欺壓百姓,草菅人命?”

“這樣一來,我們跟那些橫征暴斂,視民如草芥的貪官汙吏,又有什麼區彆?”

“我們所推行的新政,口口聲聲說為百姓著想,豈非成了笑話?”

秦風的話,如同一柄利劍,瞬間刺破了議事廳內所有的僥幸和粉飾。

眾將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裴元虎和袁崇敬臉上的尷尬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秦風不再多言,轉身對衛兵說道:“帶路!去現場!”

眾將見狀,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的表情。

他們冇想到,秦風竟然會如此剛烈,絲毫不給侯亮留情麵。

袁崇敬更是急了,他連忙拉住身旁的裴元虎,低聲商量道:“裴哥,這可怎麼辦?”

“猴子是我手下的兄弟,咱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啊!”

裴元虎臉色也很是難看,但此刻卻也拿不定主意:“放心吧老袁,畢竟都是秦帥的老骨乾,跟著咱們出生入死這麼久,秦帥肯定會給猴子一條生路。”

“頂多……頂多就是大懲小戒一番,不會真的要了他的命!”

然而,看著秦風那毫不猶豫的背影,眾將的心頭都沉甸甸的。

這一次,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

議事廳內,再也冇有人敢坐著。

所有的將領都紛紛起身,跟在秦風和秦風的身後,向著城南酒樓的方向走去。

冇一會兒,眾人便來到了侯亮鬨事的酒樓外。

隻見酒樓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街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以及百姓們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和恐懼的抽泣聲。

侯亮此刻正手持一把沾血的長刀,與四五個同樣全副武裝的兄弟站在酒樓門口,對著地上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出言辱罵。

臉上帶著酒後的潮紅和囂張跋扈,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下了彌天大罪。

“呸!敢跟老子作對,這就是下場!”侯亮一腳踢開一具屍體,眼中凶光畢露。

而周圍圍觀的百姓們,看著這凶神惡煞的黑風軍士卒,臉上都帶著深深的畏懼和絕望。

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仿佛在這一刻,又被冰冷的現實無情地澆滅。

這……這還是那個愛民如子的秦將軍麾下的軍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