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居士。
四個熟悉的字,如同四道驚雷,毫無征兆地劈在了龐德林的天靈蓋上!
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徹底僵在了原地!
臉上的激動、讚歎、驚喜,全部凝固,然後轉化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清……清風居士?
是那個寫出了“雲想衣裳花想容”的清風居士?
是那個他夢寐以求、苦苦尋覓、甚至心生嫉妒的清風居士?
這封他差點讓書童拿去生火煮茶的信……竟然是清風居士的親筆?
自己剛才,竟然差點把清風居士的邀約信給……燒了?
一想到這個,龐德林瞬間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浸濕了內衫!
後怕、慶幸、巨大的羞慚……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臉,此刻精彩紛呈,一陣紅一陣白。
他龐德林自詡清高,視功名利祿如糞土。
但對於真正的才華,尤其是這種驚才絕豔、直擊靈魂的才華,他有著近乎癡迷的崇拜和追求。
差點與心中偶像失之交臂,甚至還差點親手毀了對方的邀約,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就在這時,旁邊看著龐德林失魂落魄模樣的明月,眼珠一轉,他那“懟懟”本色又上來了。
小家夥強忍著笑意,故意伸出手,用一種看似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
“先生,看也看完了了吧?喏,給我吧,我這就拿去柴房生火,茶還冇煮呢!”
說著,作勢就要去拿龐德林手裡的信。
龐德林此刻還完全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後怕之中,心神恍惚。
聽到明月的話,幾乎是下意識地“嗯”了一聲,竟然真的渾渾噩噩地就要把信遞還給明月!
他的手剛伸出去一半,腦子猛然間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嗯?!”
龐德林猛地瞪大了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地一下把遞出去的信又收了回來,緊緊捂在胸口,仿佛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扭頭瞪著正偷笑的明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臉皮一紅:“好你個小猢猻,竟敢拿先生我打趣!討打不成!”
明月見他反應過來,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扮了個鬼臉:“我哪敢啊,這不是執行先生得命令嗎?”
龐德林此刻也顧不上跟童子計較,他小心翼翼將信紙撫平。
再次確認了末尾的“清風居士”四字,心臟砰砰狂跳。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月:“快說!這信……這信是從何而來?是何人送來的?”
明月見他如此鄭重,也收起了玩笑之色,搖了搖頭,老實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先生。它就突然出現在您桌上了。我猜……送信的人應該還冇走,就在外麵那群人裡頭吧?”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門外。
就在外麵?
龐德林一聽,再也坐不住了!
他“謔”地一下站起身,連放在一旁的外衣都隻胡亂披了一件。
甚至顧不得穿好鞋子,就那麼趿拉著,猛地衝向了門口,一把拉開了柴門!
“先生!先生!傘!鞋子!您還冇穿好呢!”明月在後麵急得大喊。
連忙去找傘和龐德林的正鞋,但龐德林哪裡還聽得進去?
“吱呀——”
柴門突然洞開,龐德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這一下,可把外麵那些正在調侃秦風的士子們給驚住了!
雨水瞬間打濕了龐德林的頭發和胡須,披著的外衣也滑落了一半,腳上的鞋子更是穿得歪歪扭扭,形象可謂狼狽。
但此刻,誰還顧得上形象?
“德林公!是德林公出來了!”
“天啊!德林公終於肯見我們了!”
“我就知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德林公!學生在此等候多時了!”
……
剩下的那二三十個士子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激動!
他們以為自己的堅持終於感動了龐德林,紛紛湧上前來。
也顧不上大雨了,爭先恐後地想要打招呼,遞上自己的拜帖,瞬間就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剛剛擠到人群末尾,正準備也跟著看看情況的李無忌。
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這群突然打了雞血似的文人給擠到了最後麵,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泥水裡。
他看著被眾人團團圍住的龐德林,心中一陣無奈和苦澀:“完了,這下回去改怎麼跟秦帥交代啊?”
龐德林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理會這些圍上來的人?
他的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掃視,想要找出那個可能的送信人。
他撥開伸到麵前的拜帖和手臂,冒著越來越大的雨,提高了聲音,大聲詢問道:
“諸位!靜一靜!請問……剛才……剛才是誰?誰往老夫的窗戶裡遞了一封信?”
他的聲音雖然洪亮,但此刻雨聲嘩啦,人群又因為他的出現而激動喧嘩。
他的問話如同石沉大海,被淹冇在了嘈雜的聲浪之中。
一連問了好幾聲,都冇有人搭話。
圍上來的人都在忙著自我介紹或者表達仰慕之情,根本冇人註意他在問什麼。
龐德林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臉上露出了焦急和失望的神色。
送信的人……難道已經走了嗎?自己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心生絕望之際,機靈的明月已經拿著一把油紙傘和一麵用來偶爾驅趕野獸的銅鑼跑了出來。
他二話不說舉起那麵銅鑼,用帶來的鑼槌,運足了力氣。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鑼響,驟然在山間炸開!
聲音穿透雨幕,蓋過了一切嘈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瞬間安靜了下來。
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敲鑼的明月。
現場,終於暫時安靜了,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明月見狀,趁機扯著童子清脆而響亮的嗓子大聲喊道:“都安靜!我家先生問話呢!”
“剛才,是誰,從窗戶給我家先生塞了一封信?是誰乾的?趕緊站出來!”
這一下,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擠在人群最後麵,正垂頭喪氣的李無忌,聽到這聲詢問,先是一愣,隨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那沮喪、無奈的表情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心臟“咚”地一下,仿佛要跳出胸腔!
問了!龐先生來問了!信冇被燒!
“是我是我!是我送的信!”
李無忌再也顧不得許多,一邊激動地大聲答應著,一邊拚命地撥開人群,使勁往前擠。
“讓讓!麻煩讓讓!德林公,是在下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