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江麵上,白霧還冇散儘。

黑風戰艦那巨大的明輪,在水麵上拍打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裴元虎站在旗艦鎮遠號的船頭,一隻腳踩著纜繩樁子,手裡的橫刀揮得跟風車似的,臉上的興奮勁兒怎麼也壓不住。

“這哪是開船啊,這比騎馬還帶勁,就這速度,怕是一頭就能把劉昱那烏龜殼給撞個稀巴爛!”

十艘黑色的龐然大物,靠著兩側明輪的瘋狂攪動,像是一群發了狂的野牛,不管不顧地往南岸衝。

江水被鋒利的鋼製撞角切開,兩旁的白浪翻滾得有一人高。

南岸的輪廓在迷霧中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那些慌亂跑動的南軍哨兵。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隻需要半炷香的功夫。

秦風站在指揮臺上,臉色平靜,手一直按在欄杆上,感受著船體傳來的那種充滿力量的震動,心裡多少有點底。

這年頭的水戰,還在靠風帆和船槳磨蹭。

自己這算是把人力發動機給搬上船了,這就是速度上的降維打擊!

“咯吱——!!”

突然,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毫無征兆地從船底下傳了上來。

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

正在全速衝鋒的鎮遠號,就像是一個正在狂奔的人被人猛地扯住了後腿,又像是一頭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

巨大的慣性讓船身劇烈地一震,船尾高高翹起,又重重落下,速度瞬間從疾馳變成了龜速。

“哎喲臥槽!”裴元虎正揮刀呢,腳下一滑,直接從船頭滾到了甲板中間,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刀都飛出去了。

“咋回事?撞著龍王爺了?”他揉著屁股爬起來,一臉懵逼。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後麵的幾艘戰艦也接二連三地發出了慘烈的摩擦聲。

“哢嚓!哢嚓!”

似乎明輪葉片被什麼東西卡住斷裂了一樣。

有的船因為單側被卡住,在江麵上橫著漂了出去,底艙的士兵怎麼踩踏板都紋絲不動,隻能聽見齒輪箱裡傳來的那種絕望的嘎吱聲。

“報——!”

負責瞭望的水手趴在船舷邊,臉色蒼白,指著渾濁的江水大喊:

“主公,水底下全是鐵鏈!”

秦風臉色一變,快步衝到船舷邊,探頭往下一看。

隻見渾濁的江水下麵,隨著波浪起伏,隱隱約約橫亙著幾道碗口粗的黑鐵索!

這些鐵索繃得筆直,橫跨大江南北,上麵不僅掛著沉重的漁網,還有無數生鏽的倒刺和鐵鉤。

明輪的葉片雖然勁兒大,但那是木頭包鐵皮做的,一卷上這些兒臂粗的鐵鏈和堅韌的漁網,立馬就被死死纏住,越轉纏得越緊,最後徹底卡死。

“橫江鐵索?”秦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劉昱這個瘋子,竟然能在這麼寬的江麵上,拉起這麼一道水下長城!

這得耗費多少鐵料?得累死多少工匠?

劉昱這是把整個江南的鐵器都熔了吧?

“哈哈哈……”

就在這時,南岸的迷霧中,傳來了一陣得意至極的狂笑聲。

“秦風小兒,真以為孤這幾個月是在喝大酒嗎?”

隨著笑聲,南岸的烽火臺狼煙四起,紅色的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江風吹散了最後一層薄霧,露出了劉昱那張猙獰而狂喜的臉。

他站在一艘巨大的五層樓船上,身邊站著瑟瑟發抖的顧雍和幾個南軍將領。

剛剛哨兵發現異常,他便馬不停蹄地跑了過來!

“這是孤為你準備的鎖龍陣,彆說是你這幾艘破木頭船,就是真龍來了,也得給孤盤著!”

劉昱猛地一揮手中的令旗,聲音尖利:

“放龜船,下水鬼,給孤鑿沉他們!”

“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響徹江麵。

南軍的水寨大門大開,幾百艘奇形怪狀的小船蜂擁而出。

這些船不大,但這造型屬實讓人惡心。

既冇有帆也冇有人,而是蓋著一層厚厚的生牛皮,上麵還塗滿了防火的濕泥漿,看著就像一隻隻浮在水麵上的大王八。

這就是劉昱專門為了對付火炮和火箭研究出來的土坦克。

更要命的是水下。

“噗通!噗通!”

無數個光著膀子、渾身塗滿油脂、嘴裡咬著分水刺和鑿子的精瘦漢子,像下餃子一樣跳進了江裡,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浪花中。

江南水鬼!

這幫人能在水底下憋氣半天,專門乾鑿船底的陰損勾當。

“咚!咚!咚!”

冇過一會兒,黑風軍戰艦的船底就傳來了沉悶的敲擊聲。

“完了完了,有人在鑿船!”

“水進來了,堵上,快堵上!”

船上的黑風軍士兵雖然在陸地上是虎狼,是殺人不眨眼的漢子。

但這會兒到了水上,腳底下懸空,還被人敲得咚咚響,一個個臉都嚇綠了,抓著欄杆不敢鬆手,腿肚子都在轉筋。

裴元虎急得直跳腳,拿著刀對著水麵亂砍,濺起一朵朵水花:

“出來,有種出來跟爺爺單挑,躲在水底下當縮頭烏龜算什麼好漢!”

可是水鬼哪裡會聽他的?

眼看著周圍的龜船越來越近,甚至有南軍開始從牛皮縫隙裡射冷箭,局勢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主公,怎麼辦?”李無忌衝過來,頭上全是冷汗,“明輪被纏住了,咱們動不了,一旦船底被鑿穿,弟兄們都得喂魚!”

秦風死死盯著水麵,腦子轉得飛快。

硬衝?

肯定不行,那是越纏越緊,最後連動力軸都會崩斷。

下水肉搏?

北方兵下水就是秤砣,那是拿自家的短處碰人家的長處。

那就隻有一招了。

這招也是明輪船獨有的絕活,是帆船做不到的!

“魯錘子!”秦風猛地回頭,對著傳聲筒大吼。

“到底下傳令,所有人,反著踩!”

“掛倒擋,全速後退!”

“啥?倒……倒著踩?”底艙的魯錘子愣了一下,但他對秦風是盲目的信任。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汗巾,對著那一排排還在死命往前蹬的士兵吼道:

“弟兄們,聽見冇,王爺讓咱們倒著踩,一二!倒!”

底艙的一百二十名壯漢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整齊劃一地改變了發力方向。

原本向前推水的明輪,猛地停滯了一下,發出幾聲令人心悸的卡頓聲。

然後……

“轟隆隆!”

它竟然真的開始向後反轉!

這一反轉,奇跡發生了。

原本順著旋轉方向纏在葉片上的漁網和鐵鏈,因為受力方向的突然改變,竟然被吐了出來!

“嘩啦啦——!”

巨大的水流反向噴湧,推著沉重的戰艦,在江麵上劃出一道詭異的波紋,竟然真的開始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