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苦也真苦,宿在外麵的宮人還能冬天睡厚氈墊,夏天睡竹篾席,最內司寢的人卻隻能乾巴巴靠前站著,至多蹲坐,是冇有墊席用的。
誰能在天子近前酣睡?太失禮,也不恭敬。劉倫這些年的權勢富貴,是用命拚來的。
王福祿道:“夜晚有一次宵夜,易消化的糕點,輪流去吃。”
弦姒未曾料到如此優待,“好。”
王福祿道:“值夜奴才特有的恩典。”
王福祿細細打量弦姒,她墨發梳得平滑工整,身著青色不起眼的團襖子,整個人像被包裹在灰布中的玉石,樸素無華。極美的骨相,微微上揚的唇角,淡白的麵目,眼角一顆小痣,看得人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乾爹劉倫的人。
王福祿想,這女子憑長相將來必定有大出息,否則,就是乾爹自留的對食。
戌時已末,宮門落鎖,閒雜奴才離開乾清宮,鴉默雀悄。
抱廈內,射來模糊不清的月亮。清雅的室內,擺放著漢白玉的羅漢榻,黑漆香幾,檀木衣櫃,一尊嫋嫋冒出煙霧的瑞獸香爐。
地毯厚重,吸淨所有腳步聲。
火爐熏暖,長久呆之令人悶熱流汗。
弦姒規矩佇立在牆角,和靜默燃燒的燈臺死物也無分彆,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白日,她曾在此間疊衣裳;此刻,衣裳的皂香仍淡淡縈繞。
約莫占了半個時辰,亥時過去一刻鐘,聖駕終於駕臨。
弦姒值夜的任務之一,就是替聖上穿脫依裳,伺候就寢。劉倫待她不薄,這是美差,卻也是極度考驗人的。
因免不得和聖上近距離接觸,能否控製得好分寸,乾淨利索,不惹主子厭煩是門大學問。若因畏懼天顏,膩膩乎乎的束手束腳,翌日就得被發落了。
她喉結輕輕滾了滾,掌心發涼,靜靜地深呼吸,腦子裡不停流轉劉倫囑咐的話。
“叩見聖上。”
約莫聖上離她五步的距離時,她跪下行大禮。
對麵的人腳步一停,卻能感受到他比刀鋒還寒森森的氣質。
作者有話說:
男主名字,函徵zheng
第4章值夜為帝王寬衣
月光像冷水一樣透過菱窗潑灑在地上,因要更衣,抱廈內隻剩她和聖上。
聖上道:“起。”
隨即來到白玉羅漢榻邊。
弦姒起身,邁著無聲的小碎步,靠近過去。
目之所及,僅有聖上的片片衣角。
皇帝穿的不是龍袍,而是道袍。
臨禦以來,皇帝齋醮,常常一身道教裝束。
大襟右衽,袖子極長曳地,清嚴邃密,飄逸瀟灑。腰部以絲絛固定,花紋的顏色如同暗藍色的天空,仙風道骨。
弦姒的手觸向那絲絛,碎玉作響。
同時,不可避免的,她和聖上靠得極近,幾乎氣息交織。
聖上的呼吸涼冷,勻淨。
她將自己的呼吸壓得極輕,利落地解開了絲絛,放至一托盤中。轉身再歸來的間隙,她無意間瞥見了聖上的眼,如清亮清亮的河。
那雙眼卻不帶任何感情,淡漠的。
弦姒快速將視線垂向地麵。
函徵轉身在羅漢榻坐了下來,鬆散的道袍垂地,好整以暇。他闔著眉目,神色衝淡,猜不透喜怒。弦姒在他腳邊跪下,上半身伏低,為他脫去皂靴。
她手心沁涼,恭謹隱忍,麵上,維持著得體而克製,垂著的眼皮子平平淡淡的,儘量做個空氣,伺候聖上的工具人,降低存在感。
天顏咫尺,常人很難不被嚇得麵軟手顫。弦姒在深宮淬煉了七年,學會了麵不改色,在主子麵前溫良恭儉,維持得好場麵。
她更有另一方感觸。糅雜著感激,受寵若驚,以及一小點不真實的恍惚感,她很感動,也很忠誠,此生竟有機會親自侍奉聖上。
摘好了絲絛和皂靴,開始脫道袍。
函徵身姿頎長,清削,冷白,薄薄的肌。
儀態端方,靜謐深邃,骨節根根分明的手極有力量感,隱約浮著青筋。
不單如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