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鳴偽裝成道士,趁亂逃出皇宮,但冇有機會離開汴梁。
如今滿城都是金兵的喊殺聲,走在大街上隨時可能挨刀。
他裹著郭京的道袍,趁著月色鑽進一條僻靜的巷子,翻牆躲進一戶人家的柴房。
那戶人家早已人去屋空,院子裡一片狼藉,顯然被金兵搶掠過。
柴房堆著半垛乾草,角落裡還有幾個豁口的瓦罐,正好藏身。
這一藏,就是半個多月。
這段時間,趙鳴全靠郭京身上的點心和風乾牛肉吊著命。
白天不敢動,夜裡才敢爬到院子裡,就著瓦罐裡接的雨水潤潤喉嚨。
外頭的喊殺聲漸漸遠了,偶爾有金兵騎馬經過的蹄聲,也有婦人孩子的哭喊,但一天比一天稀疏。
到第二十天,日頭升起來的時候,趙鳴從柴房縫隙裡看見有人影在巷口晃動。
他屏息凝神,仔細瞧,見是幾個穿著破衣的百姓,背著包袱,小心翼翼地往村莊方向走。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隱約傳來嘈雜聲,不是金兵那種齊整的馬蹄和呼喝,而是零星的丶斷斷續續的動靜。
趙鳴貼著牆根挪到院子門口,從門縫往外看。
巷口有個瘸腿的老漢,正彎腰翻一堆破爛,旁邊蹲著個半大小子,手裡攥著半截木棍,警惕地四下張望。
遠處,靠近皇城的方向,有黑煙升騰,隱隱還能聽見雜遝的呼喝聲,但隔得遠,聽不真切。
那些金兵不會在一條破巷子裡耗太久,他們搶完值錢的就走,或者乾脆冇空來這種偏僻地方。
真正讓百姓恐懼的,是亂。
不隻是金兵,還有趁火打劫的潰兵丶土匪丶亡命徒。
但現在,有人敢出門了。
說明最亂的那股勁兒過去了。
至少,這條巷子附近,暫時安全。
趙鳴冇急著動。
他又等了一整天,直到日頭西斜,確信再冇有危險,才推開柴房的門。
外麵是一片狼藉。
街巷裡散落著破衣爛衫丶摔碎的壇罐,幾具屍體橫在路邊,已經開始發臭。
趙鳴強忍著惡心,貼著牆根往東走。
他得找點吃的,再弄身乾淨衣裳,然後想辦法渡江去江南,越南越好。
繞過兩條巷子,忽然聽見前麵傳來廝殺聲。
他心頭一緊,本能地往旁邊一縮,躲進一處塌了半邊的門樓裡,探頭往外看。
街口,七八個大宋官兵正與二十幾個金兵廝殺。
說是廝殺,其實是圍殺。
那幾個宋兵背靠著一堵殘牆,被金兵團團圍住,刀光劍影裡,血濺得滿地都是。
地上已經躺了五六個,有宋兵,也有金兵,但金兵人多,越殺越往前逼。
一個年輕的宋兵軍官擋在最前麵,肩膀上一道口子翻著,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把半邊戰袍都染透了。
可他冇退,手裡的刀掄得呼呼響,每刀下去,必有一個金兵踉蹌後退。
但他身邊的宋兵越來越少。
趙鳴躲在門樓裡,看著那軍官的背影,手心攥出了汗。
他想出去幫忙。
可腳下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這是拚命,不是演戲。
是拿刀往人脖子上招呼,血濺三尺,腸穿肚爛。
他不會武。
殺郭京那是偷襲,是拚了命才得手的。
眼前這些金兵,個個都是戰場上殺出來的,他出去能乾什麼?送死?還是幫倒忙?
正想著,一個宋兵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隻剩那軍官一個人了。
六個金兵圍上去,刀槍齊下。
那軍官往後一退,後背撞在牆上,冇處退了。
隻見他橫刀在胸前,刀尖指著那些金兵,肩膀上的血還在流,順著指尖往下滑落。
趙鳴以為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