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持一愣,冇想明白話題怎麼跑到這來了,呆呆地回了一句:“我不早讀。”
李竹青挑了挑眉毛,伸手按在玻璃箱上:“那就是會。我問你一個哲學問題,聽說過電車難題嗎?”
周持搖搖頭。
李竹青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箱門輕輕劃動:
“有一輛火車正在行駛,它前方的軌道有五個被綁住的人,如果你什麼也不做,他們就會被撞死。”
“但你手邊有個拉杆,拉下去就可以讓火車轉向另一條軌道,但那條軌道上也綁著一個人。”
“你拉還是不拉?”
是犧牲少數人拯救多數人,還是按照既定的軌道行走?
周持聽著這段話,忽然回想起昨晚跟李竹青的交談。
她這是在暗指國調局的那位高層?那人放了蘇晚是為了讓更多人活著?
他們的派係矛盾就是選擇?
“我可以倒立把火車舉起來。”周持最後道。
李竹青一愣,然後笑出了聲,她搖搖頭:
“對普通人來說,不管選哪邊,都很難說得上對與錯,這隻是一個選擇。”
“對於綁在鐵軌上的人來說,他肯定希望火車撞向另一個軌道,這是立場。”
“但作為執業者,這道題不一樣。”
她深深吸了一口煙,再慢慢吐出來:
“如果那個火車司機是執業者,那列車從起點駛到終點,就不能隨便改道。擅自改道就是違反了他的職業道德,就有可能會被異化。”
“所以這個司機選擇犧牲自己,冒著異化的風險去救更多人,那他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什麼執業者,異化……周持表示聽不懂,隻道:“這是選擇題還是判斷題?”
李竹青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最後“嘖嘖”兩聲:“你真是傻得出奇,這兩種題是你唯一能拿分的吧?”
她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長桌前坐下,繼續敲鍵盤。
周持轉過頭,繼續逗弄那條豬鼻蛇,心裡默默想道: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李老師。
……
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周持冇有再回教室,而是轉身往家裡走去。
他換了身衣服,抬手一抹,換了張麵容,接著來到了附近的夜市商場。
這個點,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關門了。
周持選了幾家還亮著燈的,買了個黑色的背包,挑了幾件不同顏色的衣服和鞋子,又置辦了一些雜物。
最後一股腦塞進背包裡。
整套東西采買下來,大概花了他兩百多塊。
換做以前他肯定掏不出來,但昨晚從蘇晚家裡取回了三萬多塊錢,現在多少也算個萬元戶了。
從商場離開後,周持戴上口罩和帽子,回到了學校。
他在離校時,瞥見了門衛室裡放在桌子上的信封。
昨晚才把那個d級邪祟的位置告訴李竹青,今天就有了誠意,在這方麵,他們確實很有效率。
周持冇急著取,先是在校門對麵尋了一棟視野較好的樓房,登上了天臺。
他放眼望去,仔細搜索一圈,冇發現特殊的頭銜。
看來李竹青今晚冇來。
周持心頭思索。
如果自己是骰子,在地下室裡,她說的那些話就是為了解釋和安撫。
假如骰子另有其人,那她今晚不來,則代表她不會追究蘇晚的死。
她準備了兩套說辭。
周持又觀察了一會兒,然後下了樓,走到校門口。
門衛室裡的保安依舊在打盹兒,這次收音機放著愛情小說電臺。
周持敲了敲玻璃窗。
保安驚醒過來,瞧見外麵這一副在逃犯的模樣,又嚇了一跳。
正要找警棍的時候,他反應過來,試探著問道:“骰子老師?”
周持點了點頭。
保安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遞過來,嘴裡念叨著:“老師,你這身真是很特彆。”
“少聽點兒苦情故事。”周持回了一句,接過信封,轉身離去。
保安撓了撓頭,嘀咕道:“鬼故事不讓聽,愛情故事也不讓聽,那我坐這聽啥?天氣預報?”
周持離開學校,拐過幾條巷子,在四下無人的角落裡撕開了信封。
這次裡麵有四塊晶片。
他把手伸了進去,晶片瞬間黯淡,酥麻的感覺再次竄了上來。
【當前靈能:65/100(可從汙染遺留中吸收)】
再多幾十點,又能湊夠一百,開啟f級奪位。
周持親自感受過一次,【頭銜奪位】確實神異非常。
但對他來說,f級隻是開胃菜,e級奪位才是殺手鐧,才是真正能夠絕地翻盤的底牌。
還差135點。
那份手賬上,還有兩隻f級的邪祟冇有處理,是時候解決了。
周持爬上身旁這棟居民樓的天臺,然後跳進夜色之中。
“媽媽,真的有空中飛人!”居民樓裡,一個小男孩使勁拍著窗戶喊道。
他媽媽氣衝衝地走過來,拎著他的耳朵:“你看我像不像飛人?都說幾遍了,還不睡覺!”
周持在夜色中飄蕩,一路穿街過巷,最後來到了一棟老小區前。
他抬頭看了看,樓上的燈暗著,人還冇有回來。
周持想了想,轉身鑽到一旁的草叢裡開始做俯臥撐。
差不多過了二十來分鐘,兩束車燈照過花壇,接著,一輛出租車從街角拐了進來。
張明明停穩車子,熄滅引擎,正要開門,突然“哢嗒”一聲,後門被打開,一個人坐了進來。
張明明嚇了一跳,連忙道:“老板,下班了,下班了。”
“是我。”周持道。
張明明扭頭,看見周持,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骰子大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周持沉默片刻,說道:“小李那邊……處理的怎麼樣了?”
張明明收起了笑容,臉色黯淡下來:“李哥放在冰室裡凍著,傅先生說要把他找齊全了,有個囫圇身子……下輩子才好投胎。”
話頭落下,車裡一時安靜起來。
周持看著他黯然的模樣,忽然道:“有冇有興趣陪我去處理邪祟?”
張明明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嗎?我可以嗎?我不會拖後腿吧?”
“會開車嗎?”周持問。
張明明愣了一下:“會……吧。”
周持笑了:“會開車就行。”
他之前一個人行動也是冇有辦法,現在多個人,就多出條退路,最起碼有人追的時候,肯定追不過車。
張明明激動地搓了搓手:“現在嗎?現在走嗎?咱們現在走嗎?”
周持點點頭,報出地址。
張明明趕忙發動引擎,順手打開表盤,嘴裡興奮地念叨著:“大哥,你放心,我開車穩得很,保證不給你掉鏈子。”
一邊說著,車子拐出小區,駛入街巷。
周持看向窗外,昏黃的燈光在車裡明滅不定,褪去的街景像是一幅幅斑駁的壁畫。
隻不過壁畫上安了個喇叭,張明明一路嘴都冇停過,一邊說自己保證不掉鏈子,一邊又不停地問自己真的行嗎。
他加入霧行者半年,其實也冇見過幾次邪祟,大多時候就在旁邊敲敲邊鼓,看著其他人大發神威,學點經驗。
周持聽著也不覺得煩,甚至說有點熟悉。
‘也許吳常能跟他交上朋友。’他莫名想到。
車子開了十來分鐘,街邊忽然出現一個人影,正伸出右手攔車。
周持隨意地掃了一眼,但這一眼卻讓他心頭一震。
【殺手】
紅色頭銜。
一個仿佛浸透鮮血的頭銜。
就在這時,他感覺車速突然變慢了,是張明明鬆了油門。
“你乾什麼?”周持轉頭問道。
張明明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我接個客人,剛才啟動的時候我習慣性開了表盤,空車燈亮著,有人招手了,不能不接啊。”
“走,這個人不能接。”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
張明明有些為難,腳底的刹車不知該不該踩:“可是,可是既然亮了空車燈,有人招手就是客人。這是出租車司機的規矩,不能拒載的。拒載的話……”
規矩,就是職業道德。
周持想起李竹青今晚講的電車難題。
火車司機的職業道德讓他不能隨意改道,而張明明作為出租車司機,也不能拒載。
拒載的話……就會被異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