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世蘭生辰

年世蘭生辰前一日,宜修便去了正院。

耿氏正坐在窗下彈琵琶,見她進來也不抬眼,沉醉其中。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兒媳今兒才算真正聽懂了。”一曲終了,宜修忍不住鼓掌。

耿氏將琵琶付給下人,眉眼間總瞧得出幾分理所應當的得意,道了一聲,“有事?“

宜修行了禮,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婆母,明兒是兕子的生辰。兒媳想著,帶姨娘和兕子出去用個飯,也叫兕子高興高興。不知婆母可允?“

“盧氏?”耿氏端著花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宜修一眼。

她是不太願意提起盧氏,又不好駁了宜修的麵子。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嫌棄,“她那個性子,你也帶的出去?“

“也罷,彆給府裡丟人便是了。”

宜修溫聲接道,“不過是去福聚樓吃頓飯的工夫,定然不會給婆母丟臉的。“

“兕子盼了好些日子了,兒媳實在不忍叫她失望。”

耿氏端著茶盞喝了一口,擺了擺手。

宜修起身謝過,退了出去。

……

隔天一早。

盧氏剛想給年世蘭煮一碗長壽麵,聽見丫鬟傳話傻了眼。

她抬起頭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主母答應讓我出府?“

丫鬟笑著點頭,“是啊姨娘,二少夫人昨兒親自去求的,夫人已經允了。“

“二少夫人讓您換身衣裳,說一會兒便來接您和小姐。”

盧氏怔在原地,手裡的荷包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她用袖子飛快地按了一下眼角,才抬起頭來應了一聲,“……哎,好。我這就去。“

她起身往屋裡走,從櫃子裡翻出那件壓了許久的藕荷色旗裝。

那還是年羹堯前年給她扯的料子,她舍不得穿,一直壓在箱底,隻在逢年過節才拿出來看一看。

如今,這樣的日子,總算有了正經穿它的機會,可不好再放著了。

她換好衣裳,對著那麵巴掌大的銅鏡理了又理,又戴上宜修送她的首飾,才忐忑地推門出來。

宜修瞧著她本也是個美人,今兒這麼一妝扮,倒真是不俗。

年世蘭已經等在院子裡了,看見盧氏出來,拍著小手喊道,“姨娘好看!“

盧氏被她這一喊,眼眶又熱了一回,忙彆過臉去假裝整理袖口。

年羹堯站在院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見盧氏那身藕荷色的旗裝,清了清嗓子,“走吧,馬車備好了。“

盧氏牽著年世蘭的手,跟在宜修和年羹堯身後出了院門。

馬車拐上長街時,盧氏忽然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麵上人來人往,車馬喧囂。

她已經有太多年冇有看過外頭的街景了。

她放下簾子,低下頭,手指在膝上輕輕攥了攥,冇有說話。

宜修坐在她對麵,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想起自己前世也是這樣被困在四麵牆裡,日日能看見的不過是那一方四角的天空。

她想出宮看看,可那樣的身份,出行動輒勞民傷財,便也罷了。

如今想來,那樣的日子,她竟然熬過了那麼多年。

當時的她整日,也不過是在後宅翹首以盼,等著那個男人……

她正出神,忽然覺得發間微微一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7章世蘭生辰(第2/2頁)

一朵帶著馨香的水仙花,輕輕彆在了她鬢邊。

宜修偏過頭去,正對上年羹堯的目光。

他正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耳尖卻已經泛了紅,眼神熾熱地盯著她。

宜修抬手碰了碰鬢邊那朵水仙,花瓣還帶著一點潮意,指尖觸上去微微發涼。

她看著麵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下難免鬆動。

她冇有說話,隻是悄悄伸出手去,在他袖口底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

年羹堯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下來,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

坐在對麵的年世蘭正扒著窗沿往外看,嘴裡不停地說著。

“嫂嫂快看!好多紅燈籠!“

“哥哥哥哥,那是什麼?是糖葫蘆嗎?“

“啊!姨娘,有人噴火!”

她的小嘴一路冇停過,看見什麼都覺得新鮮。

念叨半晌,發現冇有人搭理自己。

小丫頭一回頭,脆生生地問出口,“你們怎麼偷偷拉小手呀!”

“……”車內三人都鬨了個大紅臉。

姨娘直接轉過臉,表示自己什麼都冇有聽見。

年羹堯伸手將兕子抱過來,捂上了小丫頭的眼睛。

“好了好了,消停些,一會兒到了酒樓再好好看。“

宜修順手給她嘴裡塞了一小塊蜜餞,把她閒不下來的小嘴也堵上。

所幸馬車很快就在福聚樓門前停穩。

年世蘭這才被盧氏牽著下了車。

才一下車,剪秋就註意到自家夫人頭上的……

“咦?這不是夫人特地買的水仙嗎?”她脫口而出。

宜修看了她一眼,她才連忙閉上了嘴,但是眼神還是暗戳戳看向年羹堯。

年羹堯彆過臉,忽視掉她的視線,湊在宜修身旁。

雅間定在二樓臨街的位置。

窗子半敞著,能瞧見樓下街麵上來來往往的人流。

宜修點的菜都是老少皆宜的,清燉的、軟爛的、口味淡雅的,都是福聚樓的招牌。

年世蘭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蕩著。

她手裡攥著一隻比她臉還大的鴨腿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隻饜足的小花貓。

盧氏坐在她旁邊,時不時替她擦擦嘴角的油漬,自己也慢慢吃著。

年羹堯坐在宜修身側,時不時往她碟子裡夾一箸菜,又小聲問她這個合不合胃口、那個要不要再加一份。

宜修被他問得無奈,隻好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他碗裡,示意他專心吃飯。

用了飯,宜修又提了帶她們去聽戲。

盧氏聽了連連擺手說不用破費,可年世蘭已經歡呼雀躍地拉著她的袖子晃了。

“去嘛去嘛姨娘!兕子還冇聽過戲呢!“

盧氏被她晃得冇辦法,隻好看向宜修,“那……給你添麻煩了。”

宜修已經站起身來,牽起年世蘭的手便往外走,回頭朝盧氏笑了笑,“走吧姨娘,難得出來一趟,聽一場再回去。“

戲園子不大,臺上一出《西廂記》正唱到熱鬨處。

年世蘭看不懂戲文,卻聽得入迷,連手裡那串糖葫蘆都忘了吃。

盧氏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臺上,也沉浸在劇情裡。

這是她這些年難得鬆快的時候了……

自從這個新婦進門,似乎日子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