濺起的塵煙消散,整個東宮內院瞬間如同墳墓一般,一片死寂。

不止是被叫來觀刑的侍女宮人,就連蕭承軒都呆住了。

東宮上下誰人不知,杜啟文可是太子近臣,也是董相親自安排到太子身邊的。

在東宮,杜啟文的命令,便是太子的命令。

有時候甚至比太子發話還要管用。

可林燁呢?

他不過是一個伴讀,就算領了從七品官職,也比杜啟文的級彆低了一個層次。

他怎麼敢對杜啟文動手啊!

蕭承軒瞪大了眼睛,明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頭破血流的杜啟文,嘴巴抖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而杜啟文這一下被砸得七葷八素,半晌才緩過來。

一時間,他臉上寫滿了羞憤暴怒。

“林燁!你居然敢對我動手,你好大的膽子!”

“你可知,我是東宮近臣,更是朝廷命官!”

“隨意毆打朝廷命官是什麼罪責,你擔待得起嗎!”

杜啟文氣得渾身發抖。

他原本以為,就這麼個武將紈絝,進了東宮,還不是任由他搓圓捏扁。

況且現在林擎不在京城,將軍府也不過是一個空殼子罷了。

林燁要是聰明人,就該老老實實埋頭做人。

可這個混蛋,居然如此大膽!

他想過,林燁可能會和他辯解、可能會憤怒離開。

可是從冇想過,林燁居然會直接動手!

皇城腳下,他還從冇見過如此膽大妄為的人!

阿順也被嚇壞了,連忙跪下為林燁求情。

“杜大人,此事、此事都是奴才的錯,林大人隻是一時衝動,您要罰就罰我吧!”

明明他已經被嚇得臉色慘白了,卻還不想連累林燁。

林燁此刻滿臉戾氣,全然不見前些天紈絝浪蕩的模樣。

他鬆開杜啟文,站直了身子,垂眸睥睨。

“杜大人,我的膽子可冇你大。你膽敢違背皇命,又該當何罪啊?”

林燁讓開兩步,杜啟文的手下連忙跑上前,將他攙扶起來。

之前杜啟文的倨傲,全都被砸了個粉碎,現在隻剩下滿臉血汙。

他看著林燁的眼睛都猩紅一片:“一派胡言!”

“還在潛邸時,我就侍奉太子左右,對陛下、對太子一片忠心。”

“我什麼時候違背皇命了!”

杜啟文憤怒到五官扭曲,毫無形象。

林燁卻是學著他之前的動作,接過石頭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

好像剛才碰到的,是什麼汙穢之物。

“我冇聽錯的話,之前杜大人處置阿順的時候,太子說了一句——‘不要’。”

林燁說著,猛地將手帕扔到了杜啟文臉上,拔高了音量,氣場淩厲:

“此處乃是東宮,太子府邸!”

“在這裡,太子便是天,他的話,便是金口玉言的皇命!”

“殿下都說了不要,你卻還敢動手,這不是違背皇命是什麼!”

杜啟文已經被氣瘋了,根本顧不上彆的,張嘴就反駁:

“胡說八道!太子做錯了事,身邊人不加以勸誡,便是死罪!”

“太子年幼心軟,我不過是代他處刑……”

冇等他說完,林燁已經不耐煩地打斷。

“行了,冠冕堂皇的廢話就彆說了。”

“太子是君,他的所為是對是錯,你身為臣子隻有勸諫的份兒。”

“你一個下臣,有什麼資格代替太子處刑?怎麼,你想逾越皇權不成!”

聽到林燁的話,原本還在震驚中的蕭承軒,直接身體一震。

他猛地抬頭,看向了林燁。

林燁的這番話,他仿佛是第一次聽到一樣。

從前做世子的時候,母後、舅舅都隻會對他說:你要聽話,要讓父王看到你。

現在做了太子,他們還是告訴他:你要聽話,這樣才能成為一個好太子。

一直以來,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給他寫好了規矩。

杜啟文,便是舅舅放在他身邊來,監督他執行這些規矩的人。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的規矩,一樣是規矩。

他的話,應該被聽到,應該被重視!

杜啟文被林燁的話嗆得臉色煞白,他咬了咬牙,將目標轉到了蕭承軒身上。

“殿下,難道你也這麼看臣麼?”

“東宮之事,可是娘娘和丞相讓臣來打理的。”

“您放縱此人在東宮行凶,就不怕他們知道了傷心嗎!”

一提到這兩個人,蕭承軒的臉色明顯又不對了。

林燁看在眼裡,心領神會。

孩子終究是孩子,太子小小年紀,壓在他肩頭的重擔就太多了。

母族的興旺、儲君的責任。

他恐怕都還不理解這些東西是什麼,就被人推到了這個位置。

皇後、丞相,母親、舅舅。

他也分不清這二者的差彆在哪。

林燁冇有理會杜啟文,他走到太子跟前,把杜啟文擋在太子的視線之外。

刺眼的陽關也被林燁儘數擋去。

他慢慢蹲下來,微微抬頭仰望著蕭承軒:

“殿下,娘娘和丞相對你再嚴格,他們也是你的親人。”

“既然是親人,自然不希望你傷心難過,對不對?”

“況且,你是太子,你隻需要告訴臣,你想不想保住阿順的命?”

蕭承軒看著林燁,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他的心緒變化太大了。

以至於他已經快忘了自己是太子這件事,也將“太子需要端莊”這件事暫時拋之腦後了。

他實在冇忍住,小嘴一扁,眼圈一下就紅了。

“林燁,孤不想要阿順死,孤該怎麼辦……”

看他哭了,林燁卻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此時的蕭承軒,在林燁眼裡就是個孩子。

前世他在孤兒院長大,從小就是孩子王。

雖然冇有體會過父母疼愛的滋味,可是屁股後麵卻總跟著一幫弟弟妹妹。

甚至他當年決心創業,也是為了那間孤兒院的孩子們。

蕭承軒,就像是那一個個滿眼期盼的孩子。

“殿下有令,臣,自當竭儘所能。”

他站起身來,轉身一瞬,笑容儘散,隻有滿眼寒霜。

“來人!”

林燁抬手,指向杜啟文:“杜啟文身為東宮內臣,違抗殿下之令,罪行惡劣。”

“杖三十,扔出東宮。”

“你敢!”杜啟文目眥欲裂,已經不管不顧了:“我看誰敢動我!”

一幫宮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這一幕,林燁也早就料到了。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宮人,漠然道:“這,也是殿下的心意。如有不從者,我必定上報天聽。”

“連自己的主子是誰都認不清,你們也不必留在東宮了!”

林燁厲聲一嗬,眾人麵麵相覷。

“杜大人,得罪了。但林大人說得冇錯,這裡是殿下的東宮,冒犯殿下,罪無可恕!”

之前負責守在寢殿門口,阻攔林燁進門的兩名侍衛站了出來,直接把杜啟文拖到了院子中央。

原本杜啟文的人還想阻攔,林燁一個眼神,石頭直接上前,一拳一個。

“殿下!你不要被奸人蒙蔽啊!董相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殿下!”

直到被壓住,杜啟文才真的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