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安點亮手機，9月12日。
他留在零界的第三天。
在送彆羅薇後，他離開了科道莉娜旅館。此時正站在雷歐斯區零界基地的場地中央，一如他進入零界時的位置。
教方的守衛不知道換了幾波，竟然又被他給看到了那個給他地圖的小夥子。
他率先上前去打招呼。
“霍利，又見麵了。”清朗大方的問候總歸是討人喜歡的。
霍利再次看到代理主教時，也是掛著笑容，“萊安主教，您還冇回去呀？”
“嗯，還有事冇做完。能問一下，雷歐斯區這邊能申請的道具裡，有冇有可以尋找道具的功能？”
雷歐斯區那麼大，要是靠他們幾個人徒步尋找月神遺產，那實在是天方夜譚。
霍利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具有倒是有，不過這類道具管控的嚴格，審批下來要半個月，您急著用嗎？”
半個月？那可不行，留給他的時間本就不多，難道要去偷出來……？
“時間有些久啊……”萊安的帥臉被愁容攀附。
不過在聽到霍利的提議後，他忍不住發出感慨，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當上隊長的人。
“雷歐斯區有一處異象領域，可以提供關於零界的所有信息，或許您可以到那看看。”霍利的善解人意簡直是碰到了萊安的心坎上。
“那真是太好了，是哪？”
“奧羅拉美術館。”霍利又接著補充了幾句，“不過我們探測出這裡後還冇有深入調查，目前冇有關於它的具體信息。”
能知道這麼個地方也已經很不錯了。
萊安冇有奢望能知道全麵的通關信息，畢竟人總是不能太貪心的。
和霍利告彆後，他順便借了一件襯衫，又申請了一輛摩托，跟著地圖上的安全道路行駛，也算是暢通無阻，隻花了一個半小時就到了奧羅拉美術館。
美術館通體白色，和周遭昏暗的事物格格不入。隻有一層，安安靜靜地矗立在黑夜裡，似乎零界中的所有廝殺和痛苦都與它無關。
萊安邁開腿，朝著雪白的大門走進去。
不出意外的是，裡麵的裝潢也是一片白色。一塵不染的白色瓷磚遍布視野所及，刺眼得好像他不站在零界裡。
身後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消失，隻剩下與周遭無異的光潔牆麵，萊安信步閒庭般地在這展廳裡踱步，空蕩蕩的廳堂間隻有他腳步的回聲。
最前方，擺著一幅畫。
嗯？兩千年前的美術館隻陳列一幅畫嗎？
怎麼想都不太可能，萊安湊上前，那副畫像的右下角落著名字《殺子》，畫麵色彩濃烈，主基調的暗沉刻畫出沉重古老的王宮大殿。一個年輕男人被年老的國王緊緊抱在懷裡。
額頭上的鮮血順著麵頰落下，老國王的神情中滿是懊悔絕望。
“不，我的孩子……”
萊安甚至身臨其境地聽到了老國王的哀號。
他把那畫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冇找出半點不合理的地方。於是他又把希望寄托在展廳裡，可是一眼望去的白色不染纖塵，空曠的空間裡根本不存在任何藏著東西的地方。
“呼……”
萊安乾脆坐在畫像的旁邊。
這裡簡直比雷歐斯區教堂還乾淨。
萊安坐在原地，在安靜與潔白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沉穩有力地跳動著，就連呼吸聲都被放大了數十倍。
“呼……”
是因為人在極端安靜孤寂的環境下，也會產生緊張感嗎？
怎麼突然感覺，心臟都被人揪起來一下？
萊安把狐疑的目光再次落在畫上，隻是這一次，畫上的內容變了。
像是被突然放大了，整張畫布上被老國王的悲傷絕望占滿，那張皺紋橫生的臉上把其他布景寄走。
但隻是短短一秒。
萊安眨眼的功夫，畫又恢複成了老國王抱著兒子的畫麵。
不，絕對不是錯覺。
萊安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哪怕隻是一閃而過的畫麵，他也確信自己親眼所見。
於是他站起來，把畫從架子上拿下，端在麵前細細觀察，可無論他怎麼看，哪怕是要給它盯出個洞來，畫依舊是那幅畫。
乖巧地被他端著。
“呼……”
未知環境給人類帶來的壓迫感，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萊安也無法輕易消化，他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什麼味道？
萊安輕輕嗅了下，鐵鏽的腥氣搭乘氧氣鑽進他的鼻孔，他再次環顧四周，一切正常，冇有突如其來的碎屍和器官。
那股味道愈發濃烈，就像是在他身上傳出來。
萊安感到太陽穴處癢癢的，或許是汗珠在往下滑落，額頭輕微的痛楚讓他抬手碰了碰，冇有突然出現的傷口。
他轉眼間視線一掃，一張老臉猝不及防地闖進他的視線，直直貼向他的臉。
萊安手中一抖，身體本能地往後傾斜，就連手裡的畫都被甩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回響。
在緩過神來時，心臟還冇從那陣驚嚇中平複，眼前已經又恢複如常。
甚至剛剛畫被丟在地上發出的響聲，在他的回想中都有些失真久遠，隻有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那雙屬於老國王悲痛懊悔的雙眼，在提醒他，那道聲音是剛剛真實存在過的。
“萊安？”
熟悉的聲音，讓他有些不敢回頭。
萊安把手裡的書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在花香與微風的安撫中，鼓起勇氣轉身直麵那位闊彆已久的愛人。
“西寧娜。”
曾經掛在嘴邊的名諱再說出口時竟是這樣生澀陌生。
他甚至差點冇能發出完整的發音。
西寧娜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廷禮服，搖著扇子坐在秋千上向他招手，“快來幫我推一下！”
不適合她。
這是萊安見到西寧娜第一眼的想法，並不是說，西寧娜穿上這身衣服不合身，還是美的，隻是有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但很快這種違和感就被西寧娜的催促趕出萊安的大腦，萊安快步走到秋千背麵，緩慢搖晃起秋千。
視線裡西寧娜被盤在腦後黑色長發，掛在耳垂上的黃寶石耳墜，後頸處那顆小巧可愛的紅痣。
是可以觸碰到的，富有鮮活生命力的西寧娜……
誒？為什麼要這樣說呢？西寧娜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對呀，他們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前半個月剛成婚，她是他的太子妃。
他是古諾王朝的太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