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李安生不慌不忙的解釋道:“晚輩說的開海,不是毫無章法的開,而是有管製的開。”
“可在廣州、泉州等地,設市舶司,凡出海貿易之商船,皆需登記在冊,領取船引,販賣何物,去往何方,皆有記錄,回港之後,按貨物價值抽稅!”
“如此一來,那些走私之徒,便可轉為朝廷鷹犬,朝廷非但不用再耗費軍餉圍剿,反能坐收巨額稅銀!此其一。”
李安生侃侃而談,結合腦中原主的記憶,已經前世小破球的知識。
“其二,我大雍的絲綢、瓷器、茶葉,冠絕天下,外番趨之若鶩,為何我們不能自己組織船隊,直接賣到他們家門口去,用我們最不值錢的茶磚,去換他們貨真價實的金銀!這叫……貿易順差!”
到時候,李家就算和海外李家翻臉,也可光明正大阻止自己的船隊,也不必依靠海外李家。
當然,還是那句話,若是能悄無聲息的把海外李家奪過來,那就最好,反正他們如今雙方都想奪取對方,壯大自己。
要是真能吞並對方,占領一個島嶼,組織更大的船隊,武裝更多的人員,乃至占領更多的島嶼,比如琉球往東偏北方向八百裡的小櫻花。
周養浩和蘇清鳶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李安生也懶的解釋,直接用大白話道:“簡單說,就是讓他們的錢,都流到咱們的口袋裡!用這些從海外賺來的銀子,去補萬壽宮的窟窿,去充當北伐的軍費,難道不比從咱們自己百姓身上搜刮來得強?”
“再者,開海通商,沿海必興,造船要人,運貨要人,製瓷要人,種茶也要人……無數無地可種的流民,便有了活路,民有了活路,就不會造反,國庫充盈,百姓安居,這天下,才能真正穩固!”
周養浩呆呆的坐在那裡,花白的胡須在微微顫抖!
他想了一輩子的經世濟民之道,無非是勸課農桑、輕徭薄賦,可李安生的話,讓他固有的認知徹底崩塌。
原來……錢還可以這麼來!
蘇清鳶看著身側的男人,心裡莫名有些驕傲,顧言溪低下頭,目光微微閃爍。
“咳……咳咳……”
周養浩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漲的通紅。
“老師!”
蘇清鳶連忙上前為他撫背。
周養浩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然後抬起頭,看向李安生。
“六日後,便是殿試。”
李安生躬身:“是。”
“老夫不收徒,已經很多年了!”周養浩的聲音很慢:“尤其是你這種……滿身銅臭,還劣跡斑斑的。”
李安生隻是微笑,不言語。
周養浩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不過,老夫今日,想破個例。”
“殿試之上,你若能入二甲。”
“老夫,便收你為徒!”
……
就在李安生和蘇清鳶欣喜告彆周養浩時。
與此同時,大雍皇宮,一處偏殿之中。
雍寧帝身著一襲寬大的玄色道袍,盤腿坐在蒲團上,四十許的年紀,麵容清瘦,頷下蓄著三縷長髯,若靜靜觀之,確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李安生!”
雍寧帝手中是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昨夜輞川彆業發生的一切。
兩首驚豔絕倫的詩,一篇陰狠毒辣的平虜策。
雍寧帝看完,隨手將紙條置於身旁的紫檀小幾上,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中年太監陳矩。
“陳矩,你說,一個人做了十幾年的膏粱子弟,聲色犬馬,鬥雞走狗,怎麼就能在一夜之間,文采就壓過顧言溪那個京城第一才子?”
雍寧帝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矩躬著身子,頭垂得更低,裝傻充愣道:“許是無量天尊保佑,這人開了靈智!”
雍寧帝嘴角微微扯動,似笑非笑道:“無量天尊保佑!!我看是藏了十幾年,把朕當傻子耍了。”
“若不是這次科場舞弊,朕還真不知道淮安伯府的公子,是這種大才!隻是,這種大才,為什麼還會落入朕給他安排的陷阱呢!”
蠢到花三十萬兩去買一個會元?
這前後矛盾,簡直像是兩個人。
就在這時,陳矩碎步上前,低聲道:“陛下,淮安伯府有急奏上呈。”
雍寧帝眼皮都未抬一下:“念。”
陳矩展開奏折:“臣,淮安伯李崇山,感念聖恩浩蕩,願為陛下分憂,捐銀一百萬兩,助陛下修葺萬壽宮,以祈我大雍國祚萬年,陛下聖體康泰……”
奏折還未念完,雍寧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神情。
像是想笑,又帶著幾分濃重的困惑。
前一刻,密探的奏報還讓他以為李家這是打算魚死網破,要錢不要命,才搞出這麼一出“文壓才子”的戲碼,想強行坐實李安生的會元之名。
怎麼下一刻,這老狐狸就又服軟了,老老實實地交錢免災?
又打又拉,又硬又軟。
這李家父子,到底在唱哪一出?
雍寧帝實在看不懂了。
不過,想到一百萬兩銀子……
雍寧帝的心情頓時愉悅了起來,萬壽宮的擴建又有著落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陳矩退下,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六日後,便是殿試了。”
“朕倒要親眼看看,這個李安生,究竟是龍是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