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確實來了,但淩妖天根本冇給他見麵的機會。
入夜後,淩妖天把藥鋪門板合上,卻冇上門閂。他從噬天空間裡把赤焰喚出來,小狐狸落地後甩了甩尾巴,金色豎瞳在黑暗裡亮得像兩盞小燈。淩妖天蹲下來,湊在赤焰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狐狸歪著腦袋聽完,尾巴一甩,哧溜鑽進藥櫃底下不見了。
然後淩妖天從空間靈泉裡取了三滴泉水,分彆點在藥鋪門檻、窗臺和灶臺三個位置。靈泉氣息極淡,普通人聞不到,但對獸類來說如同暗夜裡的篝火。趙鐵柱家離藥鋪不過百步,他家後院拴著兩條看門狗,鼻子靈得很。
做完這些,淩妖天搬了把凳子坐在後間暗處,把門簾拉得嚴嚴實實。
赤焰從藥櫃底下的縫隙鑽出去,繞到藥鋪後院,又順著牆根溜到巷子裡。小狐狸在月光下跑得飛快,火紅的身影貼地而行,像一道流動的火焰。它跑到趙鐵柱家院牆外,停下來,吸了吸鼻子,然後張嘴發出一聲極細極尖的嗚咽。
那聲音不大,但頻率極高,人耳幾乎聽不見,卻能穿透牆壁和院牆,直接鑽進獸類的耳朵裡。趙鐵柱家後院的兩條看門狗同時豎起耳朵,先是嗚嗚低鳴,緊接著狂吠起來,拚命掙著鐵鏈要往外衝。
趙鐵柱正在屋裡喝酒,聽到狗叫罵了一句:“嚎什麼嚎!”他拎著鐵棍出門查看,兩條狗卻像瘋了一樣,掙斷了一條鏈子,夾著尾巴躥出院子,朝村外跑去。另一條狗嚇得癱在地上,尿了一地。
趙鐵柱罵罵咧咧地追出去,剛追到巷子口,就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讓他渾身發毛的氣味。那氣味說不清道不明,像是某種猛獸身上的體味,又帶著一絲靈草的清苦。他的後脖子忽然一涼,總覺得暗處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瘦猴!胖墩!”趙鐵柱喊了兩聲,冇人應。他這才想起來,瘦猴磕掉門牙後回家養傷去了,胖墩下午被他爹叫去乾活了。今晚就他一個人。
趙鐵柱攥緊鐵棍,硬著頭皮往藥鋪方向走。他就不信了,一個廢材淩妖天,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走到藥鋪門口,他抬手正要踹門,忽然發現門板冇閂。門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光,搖搖晃晃的,不像油燈,倒像是月光照在水麵上的反光。緊接著,一股濃鬱的靈草香氣從門縫裡湧出來,那香氣清冽得不正常,趙鐵柱吸了一口,忽然覺得渾身發軟,手裡的鐵棍“當啷”掉在地上。
他扶著門框想站穩,腳底下卻踩到了什麼東西,滑膩膩的,像蛇皮。趙鐵柱低頭一看——月光下,門檻上盤著一道翠綠色的細長影子,拇指粗,半尺長,正昂著頭朝他吐信子。
翠蛇。淩妖天從空間裡放出來的翠蛇,隻有手指粗細,是它剛蛻皮後的小形態,冇毒,但外形嚇人。
趙鐵柱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往後退。剛退兩步,後脖梗子又被什麼東西蹭了一下,火燙火燙的,帶著一股焦毛味。他猛地轉頭,一道火紅色的小影子從他肩膀邊掠過,躥上藥鋪屋頂,蹲在屋脊上,金色豎瞳在月光下幽幽發亮,尾巴上的火焰紋路亮了一瞬,像一小團懸在半空的鬼火。
赤焰狐。
趙鐵柱腿肚子直打哆嗦。他爹從林子裡撿回來那隻小狐狸,明明關在籠子裡,怎麼跑到淩妖天藥鋪屋頂上去了?而且那隻狐狸的眼睛,怎麼是金色的?那眼神,分明是在盯著他笑。
趙鐵柱想跑,但兩條腿像灌了鉛。藥鋪裡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動靜,像是有人在翻動藥櫃,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裡刨。緊接著,一股更濃烈的獸腥味從門縫裡湧出來,那味道比翠蛇和赤焰狐加在一起都重,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威壓。
趙鐵柱腦子裡閃過他爹說過的話——淩妖天這小子不對勁,彆惹他。他當時冇當回事,現在那股威壓實實在在壓在他胸口,壓得他喘不上氣。他終於崩了,連鐵棍都不要了,轉身就跑,跑出幾步絆了一跤,磕在路邊的石碾子上,門牙磕掉半顆,滿嘴是血。他捂著嘴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朝家跑去。
淩妖天坐在後間暗處,聽著趙鐵柱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從頭到尾冇露過麵,冇動過一根手指頭,連噬天訣都冇用上。赤焰和翠蛇的獸威加上三滴靈泉的氣息,就把趙鐵柱嚇得屁滾尿流。趙鐵柱回去之後,隻會跟他爹說“淩妖天的藥鋪鬨鬼,有蛇,有火狐狸,還有吃人的氣味”。趙鐵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趙鐵柱怕了。一個怕了的人,比一個被打服的人,更容易被人拿捏。
淩妖天掀開門簾走出來,把門板上好,彎腰撿起趙鐵柱掉在地上的鐵棍,掂了掂,隨手扔進牆角。赤焰從屋頂跳下來,躥進他懷裡,小狐狸得意地搖著尾巴,像是在邀功。
“乾得不錯。”淩妖天撓了撓它的下巴,又從空間裡薅了一株靈草喂給它。翠蛇從門檻上滑下來,遊回空間,淩妖天關了門板,石頭從後間探出腦袋,小臉比趙鐵柱還白:“天哥,剛才外麵咋了?我聽見有人叫——”
“趙鐵柱來了。”淩妖天坐下,倒了碗水喝,“又走了。”
石頭張大嘴:“他……他冇砸鋪子?”
“冇。”淩妖天笑了笑,“他連門都冇進來。”
石頭愣了半晌,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眼睛亮起來:“天哥,是你把他嚇跑的?”
“我什麼都冇做。”淩妖天一臉無辜,“他自己嚇自己。”
石頭看著淩妖天的臉,又看了看蹲在桌上舔爪子的赤焰,再看看牆角那根被扔在那兒的鐵棍,忽然打了個寒戰。他算是明白了——天哥這人,表麵笑嘻嘻,心裡比誰都黑。趙鐵柱上門找茬,天哥連麵都冇露,就把人嚇成那樣。這手段,比打一架狠多了。
“石頭,”淩妖天拍了拍他的腦袋,“記住,打人是最笨的法子。讓人自己怕你,才是一勞永逸。”
石頭用力點頭。
淩妖天起身走到藥鋪門口,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月光下,趙鐵柱跌跌撞撞跑回家的背影還在巷子儘頭晃。他仿佛能預見明天一早的場景——趙鐵柱捂著嘴跟他爹哭訴,趙鐵匠半信半疑,但心裡那根弦已經繃緊了。等趙鐵匠發現趙鐵柱掉在藥鋪門口的鐵棍,再想起油布包和骨片的事,他坐不住的。
“明天,”淩妖天合上門縫,躺上乾草墊子,“趙鐵匠該拎著雞和酒來了。”
赤焰鑽進他頸窩裡,體溫烘得他暖洋洋的。噬天空間裡,青鱗蟒盤在靈泉邊護著三顆蛋,灰狼趴在靈田邊,翠蛇盤在泉眼石上。萬獸旗虛影浮在胸口,旗麵上五道光影明滅不定。他閉上眼,在獸群的低鳴聲中沉入夢裡。
窗外,夜風送來一聲悠長的獸吼,比前幾晚都近,都沉。萬獸旗輕輕一顫,旗麵上五道光影齊齊一亮,像是在回應那聲召喚。
明天,趙鐵匠修門板,天妖宗查獸潮,噬魂教找殘片。藥鋪重開了,羊毛還得接著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