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春江花月夜！
樓蘭老者擱筆，負手而立，眼中帶著幾分自得。
那首七絕寫得意境清雅、工整圓融，連大秦這邊不少翰林官員都暗自點頭。
這詩確實不弱，若放在往日，足以在兩國文會上拔得頭籌。
獨孤傅撫著長須，微微側目看向林軒，嘴角的笑意裡藏著幾分玩味：
“老夫觀你氣定神閒，想必胸中已有成竹，這詠雪之題，便請你賜教了。”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在林軒身上。
樓蘭使團那邊更是交頭接耳，有人低聲嗤笑：
“一個小太監，怕是一輩子也冇見過幾場好雪，能作出什麼來？”
林軒卻是不慌不忙，緩步走到長案前，提筆蘸墨。
他垂眸看著案上雪白的宣紙，像是隨意般開口：
“你們這首詩，寫得倒也端正。”
獨孤傅眉頭一動，正要說什麼。
卻聽林軒話鋒一轉：“可惜啊，端正有餘，氣象不足。”
“詠雪，詠的是天地之勢、造物之奇。”
“你們隻寫了雪落人間，卻冇寫出雪從何而來。”
話音落下。
林軒筆走龍蛇，雪白宣紙之上，一行行字跡如雲卷雲舒般鋪展開來：
畫堂晨起，來報雪花墜。
高卷簾櫳看佳瑞，皓色遠迷庭砌。
盛氣光引爐煙，素草寒生玉佩。
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
最後一筆落定，林軒擱筆，淡淡道：
“這才是雪！”
大殿之上，寂靜無聲。
半晌。
不知哪位文官率先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滿殿嘩然。
“好一個‘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
“前句寫儘雪之清美，末句卻陡然拔起，氣吞山河！把雪比作天仙醉後揉碎的白雲，何等狂放，何等氣象！”
“此等筆力……此等胸襟……這哪裡是一個太監寫得出來的？！”
大秦群臣又驚又歎，看向林軒的目光滿是難以置信。
反觀樓蘭使團，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獨孤傅臉上的笑意早已凝固，死死盯著那首詞，嘴唇翕動。
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方才那首七絕，若是小家碧玉，林軒這首便是帝王臨世。
高下之彆，一目了然，根本無需品評。
那樓蘭老者更是麵色漲紅，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好！好一個亂把白雲揉碎！”
龍椅之上，嬴襄鳳眸微亮。
她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清冷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此詞意境狂放，氣象萬千，朕以為，此局大秦勝。”
獨孤傅臉色鐵青，正要開口辯駁，卻聽一道清越悅耳的女聲忽然響起：
“慢著。”
一直靜立不語的樓蘭公主，緩緩抬手，揭下了麵上的輕紗。
滿殿又是一靜。
隻見那麵紗之下，竟是一張清麗絕俗的容顏。
眉若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霜。
異域輪廓深邃分明，卻偏偏帶著幾分中原女子的溫婉氣韻。
美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她直視林軒，眸中帶上一絲興味：
“你方才那首詞，的確不俗。”
“但詩詞大會，比的是一人、一詩、一時之才。”
“你若真有本事，可敢與本宮，再鬥一局？”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林軒：“這一局，本宮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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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看著她那雙略帶挑釁的眼眸，忽然笑了。
“公主殿下要出題，林某，奉陪到底。”
殿內燈火煌煌，映得滿殿玉階生輝。
樓蘭公主立在殿中，一襲素紗長裙，腰肢纖細，眸光清冷。
卻帶著一股子不肯服輸的傲氣。
她直視林軒，緩緩開口：“本宮方才聽你詠雪，狂放不羈，確有氣象。”
“但你寫的是中原的雪，是宮闕的雪。”
“今日本宮出題——便以‘月’為題，各賦一首。”
“你敢接麼？”
林軒負手而立，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出題，林某自然奉陪。”
“請。”
公主唇角微揚，轉身走向長案，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筆如飛。
她筆下的字跡帶著幾分胡地風骨，蒼勁中又透出女兒家的細膩：
大漠霜天月一輪，銀輝照徹離人心。
胡笳聲斷黃沙路，半是相思半是塵。
擱筆，公主抬眸，眼底帶著三分自得：“本宮生在樓蘭，長在黃沙。”
“這月亮，本宮看了十八年。”
“你們中原人寫月，總愛寫些花前月下、兒女情長，可你們見過大漠的月亮麼？”
“見過月光灑在千裡黃沙上、連孤魂都無處藏身的淒冷麼？”
她這番話，既是詩，也是氣。
話裡話外，都在說中原文人寫月，寫不出塞外的蒼涼。
殿中文武百官聞言，一時無人敢應。
這首詩確實寫得極好，把大漠孤月的蒼茫寫得淋漓儘致。
尤其是最後一句“半是相思半是塵”，淒美中帶著割裂的痛感，絕非無病呻吟之作。
柳書元之流早已臉色發白，自問寫不出這等句子。
林軒卻不慌不忙，緩步走到長案前，提筆蘸墨。
他垂眸看著宣紙，仿佛自言自語：“公主殿下說，中原人冇看過大漠的月亮。”
“這話，林某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殿下也冇看過，春江花月夜的月亮。”
筆落。
墨走如龍，一行行字跡在宣紙上流淌開來：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寫到這裡，林軒擱筆，抬眸看向公主，淡淡道：
“大漠的月，寫的是離人淚。”
“春江的月，寫的是萬古愁。”
“殿下問，何人初見這輪月？江月又照過多少人？”
“人生一代又一代無窮無儘，可江月年年都還是那一輪。”
“殿下十八年的大漠明月，與這春江月，本就是一同一輪。”
滿殿死寂。
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良久。
不知哪位老翰林顫抖著站起身，聲音都在發顫：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老朽活了六十餘年，今日方知什麼叫詩！”
“好一個‘何處春江無月明’！天下何處無月？可天下又有幾人寫得這等月？！”
“孤篇而出，直壓群雄！這……這簡直是天上才有的句子！”
大殿之上，讚歎聲、驚歎聲、擊節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