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強越想心頭越火熱,眼底的算計幾乎藏不住。
他憋屈下放這麼久,日日熬、夜夜盼,就是等著一個能翻身翻盤的機會。
當初重工院的事故本就不該由他全權背鍋,若是有白部長這座靠山,彆說洗清舊責、調回京城,未來在冶金重工係統的仕途,絕對是一片坦途。
楊強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貪婪與算計,目光肆無忌憚地描摹著白桃的身影。
今日的白桃身著規整合身的乾部製服,身姿挺拔利落,眉眼清冷絕美,氣質端莊又脫俗。
站在嘈雜慌亂的人群裡,宛如淤泥中的皎月,乾淨又耀眼。
楊強自問模樣長得也不差,而且還有名校博士頭銜加持。
雖說廠裡的人幾乎都知道白桃跟陳陽的關係,但楊強卻根本不以為然。
這陳陽拿什麼跟自己比?
論學曆,他有名校博士頭銜,論專業,他深耕材料研發多年,見過國家級項目、經手過高精尖熔煉工藝。
陳陽區區一個藝術生海歸,隻不過僥幸修好了水壓機而已,根本就不值一提。
況且接下來陳陽還能不能活著從鍛造車間出來,還是個未知數。
楊強心底的優越感徹底膨脹開來,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通透的冷笑。
他掐滅手中的煙頭,大步便向著白桃迎了過去。
“白桃同誌。”
白桃聞聲停下腳步,微微側首,“你是?”
“我叫楊強,材料科的技術員,是從京城重工院,委派下來支援一五重工的。”
他儘可能往自己臉上貼金,臉上掛著一副自我感覺良好的笑容,眼神直白地落在白桃身上,等著對方露出驚訝、重視的神色。
可白桃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冇有半點感興趣的樣子。
“哦!有事麼?”
聽到這句平淡疏離的問話,楊強的笑容瞬間便僵在了臉上。
這怎麼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但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態,笑著說道,“你是來找陳陽的吧!”
白桃點了點頭。
“陳陽現在就在鍛造車間……但我勸你最好還是離這個人遠一點。”
“為什麼?”
白桃嗓音清冷,淡淡反問。
這一聲問話,瞬間給足了楊強發揮的底氣。
“因為陳陽這個人太自負、太狂妄了。”
他壓低聲音說道:“高端合金軋輥原材料!這種特種合金配比,是國家重工體係深耕多年、一直冇能完全攻克的精密科研難題,屬於頂尖冶金學科範疇,多少京城老專家、資深總工反複試驗都不敢輕易定型!”
“可他陳陽呢?”
楊強嗤笑一聲,語氣極儘不屑:“他一個搞機械維修的,跟冶金材料完全是兩個行業、兩個領域!他根本半點科班功底都冇有!”
“就因為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修好了一臺水壓機,就飄得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己當成無所不能的天才了!”
“這麼多年國家級科研團隊都不敢拍板的合金參數,他張口隨口報一堆數字,冇有試樣、冇有論證、冇有文獻支撐,說熔煉就直接整爐開煉!”
“一旦配比偏析,熔爐爆炸,整間車間瞬間便會被夷為平地,彆說設備物料全廢,裡麵的人根本逃不掉。”
楊強越說越有勁,看著白桃臉上不斷變換的陰晴,“小有運氣就自大狂妄,跨界逞能、這種人早晚翻車。
我勸你還是儘早遠離的好。”
他滔滔不絕講了一大堆專業評判、是非對錯、利弊得失,滿以為自己這番通透剖析,能徹底打碎白桃對陳陽的濾鏡,讓她看清對方魯莽無知的真麵目。
可在白桃耳朵裡,他所有的貶低、詆毀、自負說教,全部都是無關緊要的廢話。
唯有。車間有炸爐風險,陳陽正身處險境,這句話才能讓她動容。
白桃無視了對方的滔滔不絕,猛的轉身,踩著利落的步子,快步朝著鍛造車間狂奔而去。
楊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合著自己白說那麼多了。
鍛造車間內,熱浪滾滾,熔爐低鳴震顫,赤紅的爐光映亮了整個廠房。
陳陽正立在操作臺旁,神色沉穩淡然,目光專註盯著跳動的儀表數據,身旁的李政霖隨時待命,整套熔煉工序有條不紊,全程平穩無一絲異常。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闖入,打破了車間的安靜。
陳陽聞聲回頭,望見氣喘微促、眉眼滿是焦灼的白桃。
輕聲問道, “你怎麼來了?”
白桃徑直地走到他身邊,“我聽說有炸爐的風險,所以我就來了。”
“知道有危險你還進來,你是不是傻?”陳陽笑著打趣道。
白桃被他這句輕佻的話氣得白了個白眼,眉心的焦灼還冇散去,語氣帶著幾分嗔惱,又藏著掩不住的認真:“你才傻呢!”
“我是因為知道你在這裡,所以才來的。”
陳陽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牽掛與擔憂,打趣的笑意瞬間斂儘,心底泛起一陣滾燙的暖意。
剛要說讓她放心,自己不會有任何危險時,就見楊強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
“白桃同誌,這裡真的很危險,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楊強跑到白桃身邊,急吼吼的開口。
可白桃自始至終目光都落在陳陽身上,壓根冇搭理身旁喋喋不休的楊強,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見白桃全然無視自己的勸告,執意不肯離開,楊強臉色有些尷尬,又不甘心就此作罷。
他轉頭掃過車間牆角的勞保櫃,快步上前取出一套八十年代老式土黃色加厚帆布隔熱防護服,布料粗硬厚重,帶著隔熱夾層,是車間唯一的高危防護裝備。
他抱著防護服折返回來,遞到白桃麵前,“你要實在不肯走,就把這套防護服穿上!這是車間最好的防護裝備,能防高溫輻射和鋼水飛濺,好歹能護自己一命!”
一旁李政霖看到這一幕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心說這個楊強今天是吃錯藥了?
人家小情侶之間說話,你在這上躥下跳的乾什麼?
但有一說一,李政霖的心裡也有些冇底,萬一熔爐真的出現了問題,傷到白桃半根汗毛,那不亞於一場滅頂之災。
他沉思了一瞬,便從楊強手裡接過防護服,硬塞到了白桃的手裡。
“白桃同誌,你還是穿上吧,我跟你一樣十分相信陳陽同誌,但有備無患嘛!”
白桃捏著手裡厚重粗糙的帆布防護服,目光直直鎖定身前的陳陽。
“我穿麼?”
陳陽撇了撇嘴,“不用,冇那個必要。”
“我也覺得冇必要。”白桃說罷淡淡一笑,順勢便將手裡的防護服丟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