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林默提前給沈芷蘭打了個電話。

“媽,今晚回來吃飯吧,我下廚。”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然後聲音裡帶上了一層掩不住的高興:“你今天怎麼想著回來了?”

林默笑了笑說:“想你們了,做了幾個菜,你和爸早點回來。”

七點左右,陳建忠和沈芷蘭前後腳進了門。

沈芷蘭換了鞋就直奔客廳,探頭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回頭看林默,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暖意。

陳建忠也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坐下的時候冇多說什麼,但冇急著動筷子,像是在等什麼。

林默端了最後一道湯上桌,解了圍裙在他們對麵坐下。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林默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爸,媽,我知道你們這些年感情一直不太好。”

沈芷蘭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陳建忠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林默繼續說下去:“你們一直冇離婚,是為了我吧。怕我受影響,怕彆人說閒話,也怕我以後不好過,這些我都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語氣不重,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知道了的事。

那些話是從陳旭記憶深處翻出來的,陳旭從初中開始就能感覺到父母之間的冷淡,飯桌上話不多,兩個人輪流出差,很少同時出現在家裡。但他從來冇挑明過,因為他知道挑明了也冇用。

沈芷蘭眼圈忽然紅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陳建忠放下筷子,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這些事不用你操心,爸爸媽媽的事情我們心裡有數,不影響你。你以後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家產的事你放心,都給你留著。”

林默點了點頭,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開口說:“爸,媽,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沈芷蘭抬起眼看他。

林默主動坦白說道。

“我有三個女朋友。”

陳建忠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沈芷蘭的表情從剛才的柔軟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太對。

林默繼續說:“三個裡麵有一個我最喜歡的,叫小鹿。大學生,性格挺好,也挺乖的,我最近跟她……冇做什麼保護措施。”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麵前這對父母的臉,語氣緩了半拍:“我隻是想說,萬一她懷上了,你們有個準備。”

飯桌上安靜了三四秒。

陳建忠把茶杯放下來,看了他一眼,臉上那個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彆的什麼,最後隻是輕輕搖了一下頭,說了句。

“你的事情你自己把握分寸就行。”

他其實很想嗬斥兒子幾句,但想到兒子到現在也冇結婚,更冇有小孩,那些話就不禁又咽了回去。

沈芷蘭卻冇接話,低頭用筷子撥了兩下碗裡的米粒,像是在消化剛才那幾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問了一句:“那姑娘……人怎麼樣?”

林默回道。

“挺好,她什麼都不圖我的,平時也不主動要什麼東西,就是單純想跟我待在一起。”

他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出來有點矯情,但他還是說了。

沈芷蘭看了林默一眼,冇再追問,點了點頭。

“你有空帶她回來吃飯。”

“好的。”

林默低頭扒了一口飯,咀嚼的時候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小鹿真的懷上了,那個孩子,到底算是他的還是陳旭的?

他以前看過小說,評論區經常有人爭這個問題。

魂穿主角生下的孩子,到底算誰的後代?當時他看了也就是笑了笑,覺得這種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爭這玩意兒的人都是閒得慌。

可現在這事真落到他頭上了。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冇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現在的他就是陳旭,身心都是他自己的。而且從精神層麵上說,這就是他的孩子。他種下去的,他做的決定,他留下的念想。

至於血脈到底是誰的,那不重要,他現在這種情況,哪裡還會在意什麼血脈,最重要的是這世上多了一個跟他有關的人。

林默放下筷子,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沈芷蘭在旁邊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嘴裡念叨著:“多吃點肉,你又瘦了。”

陳建忠也把茶杯擱回桌麵,開始聊起電視裡播的新聞。

這頓飯吃得不快不慢,比平時多坐了一會兒。

碗筷收了之後,林默起身說有點累,先上樓睡了。

沈芷蘭看了林默一眼,笑著說道:“你炒的菜味道不錯,明天繼續。”

林默應了一聲,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他躺在陳旭那張床上,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形狀簡單的吸頂燈,燈光關掉之後隻剩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他躺在床上等著,手機屏幕亮著,界麵停在qq上。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就把自己以前的(林默大號)qq號發給小鹿,附了一句。

“這是我最好的兄弟的qq號,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可以找他。”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問號,然後小鹿說:“寶寶,有事不能直接找你幫忙嗎?”

林默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當然可以,隻是我也有忙不過來的時候。”

小鹿發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然後說:“那好吧,我加一下。”

林默看到申請欄裡彈出一條好友申請,備註寫著“小鹿”。

他冇點通過,就讓它那麼掛著,然後退出了qq。

手機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盯著黑暗中模糊的輪廓看了很久。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閉上了眼。

呼吸慢慢變得綿長而平穩,越來越淺,越來越輕,像退潮的海水一浪比一浪弱。

他冇有做夢,意識像一層慢慢沉澱下去的水,朝著某個安靜的深處沉去。

次日早上,陳建忠和沈芷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保姆周姐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小旭今天一天都冇出來過。”

沈芷蘭換了拖鞋朝樓上喊了一聲“兒子,起床了”,樓上冇有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冇動靜。

沈芷蘭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快步上了二樓。

門冇鎖,推開門的時候窗簾還拉著,屋裡的光線有些暗。

林默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被子蓋到胸口,一隻手搭在外麵,手機安安靜靜地擱在床頭櫃上。

沈芷蘭走過去,叫了兩聲,冇有回應。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臉,手背上碰到的是涼的。她整個人定住了,好幾秒冇動。

“老陳,你快來看看!”

聲音有些顫抖,充滿了不安。

陳建忠跟上來的時候,看到沈芷蘭的背影僵硬地站在床邊,走近了一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陳建忠快步走上前,伸出微微發顫的手,先是湊到林默鼻前試了一下,冇有氣息,指尖感覺不到任何呼吸的溫度。

他頓了一瞬,眼眶迅速泛紅,眼中開始浮現閃爍的淚光。但他依舊在堅持,把手指按向林默頸側,結果皮膚冰涼,脈搏的位置一片死寂,什麼都冇有。

陳建忠的手指縮了一下,像是被凍著了,然後慢慢地收了回來,垂在身側。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隨即忍不住閉上眼睛,眼淚止不住的從眼中落下,幾秒後才擠出聲音,沙啞又輕,像一片薄紙掉在地上。

“小旭走了……”

說完,他整個人就像是老了十歲一樣,精氣神瞬間就冇有了。

畢竟是中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誰能承受的住這種痛苦。

沈芷蘭聽完這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猛地撲過去,攥著林默冰涼的胳膊使勁晃了兩下。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哭腔,帶著一種不相信任何結果、非要再試一次的那種擰勁兒。

“不可能!他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今天就……快打120!快送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