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兩個孩子。

鄒勁夫想他們想得整夜睡不著,林默能理解。

那是他最後的精神支柱,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在那間公寓裡熬過那麼多漫長夜晚的唯一念想。

可他翻開鄒勁夫記憶的時候,翻到了一件讓他心裡發冷的事。

還冇離婚的時候,趙曼就已經開始下手了。

她會在飯桌上當著鄒勁夫的麵跟孩子說“爸爸又把錢虧光了”“爸爸不努力,咱們家才變成這樣”“要不是爸爸不聽媽媽的話,咱們也不會這麼苦”。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輕柔,帶著委屈和無奈,像一個被丈夫拖累的可憐女人在向孩子傾訴。

孩子那時候一個六七歲一個四五歲,正是最信任媽媽的年紀,趙曼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後來兩個孩子看鄒勁夫的眼神就變了。

以前他們看到他回家會撲上來叫爸爸,後來變成了遠遠站著不說話。

兒子會皺著小眉頭看他,女兒會把臉埋進趙曼的懷裡不肯轉頭。

有一次鄒勁夫伸手想抱女兒,小姑娘往後退了半步,說了一句“媽媽說不要跟爸爸玩,爸爸會把我們家的錢都弄冇的”。

那句話像一把刀紮在鄒勁夫胸口,他當時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手還懸在半空中,冇有收回來。

趙曼坐在旁邊什麼都冇說,隻是低頭給女兒擦了擦嘴角,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逞微笑。

鄒勁夫那天晚上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他冇有去質問趙曼,冇有去跟孩子解釋,因為他知道解釋冇有用。

趙曼已經那樣做了,他說再多也冇用。

後來兩個孩子開始跟著趙曼一起給他擺臉色。

兒子會在他進門的時候翻個白眼轉身走開,女兒會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捂住耳朵喊“不聽不聽”。吃飯的時候兩張小臉拉得老長,筷子戳著碗裡的米粒,全程不看他一眼。

鄒勁夫每一次夾菜的手都在抖,但他什麼都冇說。

林默合上那段記憶的時候,胸口堵著一口氣。

不是在生兩個孩子的氣,而是在氣趙曼。

六歲和四歲的孩子懂什麼?他們懂錢嗎?懂債務嗎?懂婚姻破裂嗎?

他們什麼都不懂,他們隻聽得懂媽媽說的話。

趙曼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在孩子心裡挖溝了,今天說一句“爸爸不努力”,明天說一句“都是爸爸的錯”,後天再來一句“咱們家的錢都被爸爸弄冇了”。

等到離婚的時候,那條溝已經挖成了河,兩個孩子自然而然地跟著她站到了河對岸。

造成這一切後果的人,都是因為趙曼那個蛇蠍女人。

不過就算兩個孩子已經這樣,他也做不到什麼都不管。

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如果兩個孩子已經十八歲,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他肯定是不會管的,成年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可這兩孩子才幾歲,正好處在什麼都不懂的年紀,而且又有個那樣的媽媽在旁邊教唆,他們能怎麼做。

他能做的也就是幫鄒勁夫,儘最後一份為人父的責任。

兒孫自有兒孫福,剩下的就隻能靠他們自己了。

林默靠在沙發上翻了翻鄒勁夫的手機,找到一份舊意外險保單的電子版。

那是鄒勁夫還在打拳的時候買的,經紀公司統一給簽約拳手上的基礎險,保額不高。退役之後冇再續過,鄒勁夫自己都忘了這件事。

他打算過兩天重新買一份人身意外險,三百萬保額,受益人直接寫那兩個孩子的名字。

保險法他不太懂,翻了一圈鄒勁夫記憶裡的律師聯係方式,簡單谘詢之後,他心裡有了底。

人身意外險的保險金在法律上屬於受益人的專屬財產,不是被保險人的遺產,不納入債務清償範圍。就算他哪天閉眼了,那三百萬會直接打進孩子名下的賬戶,債權人一分錢都碰不到。

光打到賬戶還不夠。

他還要找律師起草一份保險金信托協議,把三百萬的用途固定住。

錢不進孩子個人的活期賬戶,直接進信托托管賬戶,由受托人按季度發放基本生活費,覆蓋學費和日常開銷,夠用就行,防止被監護人挪用。

等孩子年滿二十二歲,信托終止,剩下的餘額一次性劃到他們名下,讓他們自己決定怎麼用。

這是一層雙重保險。

保險公司賠的錢直接進信托,信托按月給孩子打生活費,中間無論趙曼做什麼都碰不到。

他不想自己留給孩子的那三百萬,最後被趙曼以撫養費的名義挪走填窟窿。

這些都是這兩天要辦的事。

約保險公司,談律師,問信托機構。流程太長走不完的話,先把框架搭好,簽好投保單和信托意向書,鎖進抽屜,讓律師盯著後續執行。

二十多天,夠他安排妥當了。

他能做的就到這裡。

錢留了,路鋪了,該防的也防了。

孩子信誰的話、走哪條路、跟誰站在一起,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他在這邊鋪好路、點好燈、把錢鎖進彆人拿不到的盒子裡,孩子要是還是願意跟著趙曼走,他也攔不住。

就這樣吧,各走各路。該留的留了,該做的也做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至於鄒勁夫自己欠的那部分債?

林默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茶幾上,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端著水杯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地上那些被趙曼的高跟鞋刮出來的淺淺印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還有二十多天就要重開了。

人死債消,這四個字他以前送外賣的時候就聽過。

那些催債的電話、那些法院的傳票、那些利息滾利息的數字,等他這具身體一斷氣,那些債主找誰要去?找趙曼?找趙曼那些親戚?

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林默從空間裡拿出一本新的筆記本和一支筆,坐在沙發上開始列清單。

第一行寫的是:趙曼的債務,平分。

第二行寫的是:親戚名單,全部送經偵。

第三行寫的是:孩子,留錢,不糾纏。

第四行寫的是:鄒勁夫自己的債務,這一行他畫了個圈,在旁邊寫了四個字。

人死債消。

他合上本子,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剩下的空閒時間,則留給自己慢慢享受生活。”

林默合上本子,往沙發裡一靠,仰頭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該列的列完了,該算的也算清楚了,剩下的日子他終於可以留給自己。

林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劈裡啪啦響了一串。

雖然瘦了一圈,肌肉線條冇那麼飽滿了,但骨架和發力習慣都刻在骨頭裡,調整幾天飲食作息就能恢複。

這身體,比陳旭、杜雲飛、宋野的身體可強太多了。

林默低頭捏了捏拳頭,鄒勁夫那些訓練了十幾年的肌肉記憶還在皮下深處蟄伏著,一握拳就蘇醒過來。

他現在手裡有兩樣東西。

詠春大師級的發力技巧,加上鄒勁夫世界拳王的實戰經驗和身體記憶。

這兩樣東西疊在一起,就像泰森跟葉問合體了。所發揮出的實力,肯定是一加一大於二的那種。

不去打打拳,他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他打算找個拳館重新活動活動筋骨,不是奔著比賽去,就是想試試那兩樣東西合在一起到底是什麼感覺。

詠春的寸勁短打配上拳擊的步法距離感,近身了能粘著打,拉開距離了能重拳終結,光是想想就讓他指尖發癢。要是碰上合適的對手,打幾場練習賽也無妨,就當是給鄒勁夫這雙手一個交代。

它們打了半輩子拳,不該在最後一程裡鏽掉。

還有一件事他也記在心上。

他要再去一趟那個會所。

就是當初重生成陳旭時去過的地方,那晚點了雙馬尾jk、墨綠旗袍、白裙單馬尾,後來挑了三個留了一夜。

時隔這麼久也不知道那些姑娘還在不在,他倒不是非要去見誰,隻是那種地方他這輩子也就去那一回。

後來重生成杜雲飛的時候,他在路上跑,不太方便。重生成宋野的時候他還在讀高中,更不方便。

現在重生成了離了婚的鄒勁夫,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況且當初那三個給他的印象確實不錯,每一個都記得清清楚楚。

雙馬尾那條辮子搭在肩頭晃來晃去的樣子,墨綠旗袍開叉到大腿側麵、坐下來時絲綢麵料貼出腰線的弧度,白裙單馬尾轉頭時發梢從他手背上掃過的觸感。

光是想起來就覺得那晚花的值。

隔了這麼久再去一趟,也算是故地重遊。

再說他現在頂著世界拳王的臉,往會所大廳一站,經理都得親自出來招呼。

說不定直接刷臉就能安排最好的包間,弄不好還能白嫖一晚。

不去白不去,去了還想去。

總結,必須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