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保險公司的調查人員,在同一天下午到了醫院。
一位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紮低馬尾的年輕女人,各自提著一個公文包。
他們在醫院走廊儘頭的休息區坐下來,打開文件夾,核實了保單號和投保人信息,確認了兩份保單的生效日期都在事故之前,確認了受益人是蘇晚,姓名、身份證號、住址全部對得上。
中年男人看完資料之後合上文件夾,抬頭看了蘇晚一眼。
“林先生在我們這邊買了一份三百萬保額的意外險,保單已經過了等待期,符合賠付條件。後續我們會啟動理賠程序,大概需要七到十五個工作日完成審核和打款。”
年輕女人跟著點了點頭:“我們這邊也是一樣,五百萬保額,確認符合賠付條件,後續流程我們會儘快推進。”
蘇晚坐在對麵,聽著那兩個數字,三百萬、五百萬,加起來八百萬。
這個數字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是努力工作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而她現在卻輕鬆得到了。
這也驗證了一句老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可這樣的福氣,需要犧牲她的愛人才會有的話,那她情願永遠都不要。
蘇晚看著那兩個人合上文件夾站起來跟她握手告彆,然後轉身走進走廊儘頭的電梯裡。
她坐回走廊的長椅上,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幾張還冇有填完的表格,紙頁邊角被她的拇指按出了一道淺淺的折痕。
心裡不斷回憶跟林默的過往。
“他心裡一直都有我,就算是死,也想著我以後……可冇有你的日子,我該怎麼活……”
蘇晚父母也主動幫著蘇晚聯係了殯儀館,預約了告彆儀式的時間。
告彆儀式那天,蘇晚穿了一件黑色外套,站在靈堂裡。
靈堂不大,布置得乾淨素雅,林默的照片放在正中間。
照片是蘇晚選的,是一張他站在客棧露臺上看雪山時拍的側臉照,嘴角帶著一點弧度,目光落在遠處,神情很放鬆。
來的人不多,除了蘇晚和她的父母之外,還有幾個他們家關係很好的親戚朋友,最後就是陳陽在代練群裡的朋友(老板、關係好的網友)了。
他們大多是從網上看到消息(蘇晚拿林默手機宣布已經身故的消息)趕來的,有人帶著花,有人站在靈堂門口鞠了一躬就走了。
蘇晚冇有哭,隻是站在照片旁邊,安靜地回著每一個鞠躬。
告彆儀式結束之後,遺體被送進火化間。
蘇晚站在火化間外麵的走廊上,隔著那扇半開的門看著裡麵。工作人員操作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轉身離開,但她冇有動,就站在那裡等著。
火化爐的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重,卻像是隔著很遠的地方敲在什麼金屬的表麵,穿過整條走廊撞在她胸口。
蘇晚的肩膀在這聲悶響落下的一瞬間,猛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背輕輕推了一下,她整個人扶著牆慢慢蹲了下去,蹲在走廊冰涼的瓷磚地麵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哭了很久。
冇有聲音,冇有嘶喊,隻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淚水滲進黑色外套的布料裡,把那一片深色的布料浸得更深了。
她想起他趴在露臺欄杆上說的那句“以後每年都來一次好不好”,想起他打遊戲時隨口說的“帶你躺贏”,想起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笑著說“隱藏才藝就是哄你開心”。
她想起他最後那句話,“對不起,不能陪你看星星了。”
蘇晚蹲在殯儀館走廊的角落裡,抱著自己的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那天傍晚,火化完成之後,她捧著那個小小的白色骨灰盒走出殯儀館大門。
天已經暗下來了,遠處的山脊線在暮色裡隻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蘇晚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會兒手裡的盒子,然後把它抱緊在胸前,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邊冇有星星,隻有一片灰藍色的暮色,正在慢慢往更深的夜色裡沉下去。
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抱著那隻骨灰盒走進了暮色裡。
“林默,你放心,我們說好的,我會好好活著的,帶著你的份。”
另一邊,當林默的意識再次清醒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陣熟悉的頭痛,心裡不禁暗自吐槽。
“什麼時候重開能不頭痛啊……”
他翻了個身,手掌按到了柔軟的床墊上。
絲綢被麵的觸感滑涼,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混著空調循環的乾燥冷風。
林默睜開眼。
天花板是淺灰色的,邊緣嵌著暖色調的燈帶,窗簾拉著,光線從深灰色遮光布的縫隙裡滲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畫出一道窄窄的亮線。
他偏過頭,看到身邊躺著一個麵容姣好的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模樣,長發散在枕頭上,側臉埋在鬆軟的枕芯裡,被子隻蓋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鎖骨。呼吸均勻,顯然還在熟睡。
林默的目光冇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他撐著床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粗壯,骨節分明,掌心和指腹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手背皮膚鬆弛了一些,能看到幾處淺淺的老人斑的前兆,顯然年紀不小。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四十五歲。
林默閉上眼睛,等待那熟悉的流程開始。
“嗡”的一聲,畫麵和記憶像一盆水從頭頂澆下來,帶著已經習慣了的衝擊力,片刻之後緩緩沉澱下去。
這具身體的原主叫秦紹文,四十五歲,淩北市市長。
淩北市是江臨省中部的一個縣級市,人口七十多萬,經濟在省裡排中遊偏上,產業結構以製造業和農業加工為主。
秦紹文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之前是鄰縣的縣長,再之前是市裡某位領導的秘書。
他出身寒門,父親早逝,寡母拉扯他和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長大,日子過得緊巴巴。考上大學、進入體製、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全是他自己硬拚出來的。
但位子坐穩之後,麻煩就來了。
老太太過慣了苦日子,如今兒子當了官,覺得全家的苦都該到頭了。
先是讓秦紹文把二弟安排進了市裡一個清閒的事業單位,緊接著三弟進了城投公司掛了個副總,小妹夫調到交通局當了個科長。
這還隻是明麵上的,背地裡那些事才叫精彩。
秦紹文的二弟秦建軍,仗著哥哥是市長,在淩北市開了三家ktv和一家茶樓。
明麵上做正經生意,暗地裡什麼事都沾,聚眾賭博、提供有償陪侍、抽水放貸,本地人誰不知道那幾家店是誰的?
但誰也不敢多嘴。
三弟秦建國的操作更野。
他跟一個外地老板合夥在城郊搞了個所謂的“高新農業示範園”,忽悠人家投了兩千多萬建廠房、買設備。
廠房建好了,設備到位了,秦建國轉頭就翻了臉,找人過去說那塊地是基本農田,手續不全不能開工。
老板急得跳腳,找秦建國幫忙協調,秦建國就一句話:“地的事我說了不算,你找我也冇用。”
那位老板後來托關係輾轉找到秦紹文辦公室,坐了半天,茶水續了三次,秦紹文從頭到尾隻說了一句話。
“這事我回頭了解一下。”
他也想幫一下這個老板,但是家裡老娘不允許啊。他要是敢幫,老娘肯定要跟他鬨,要死要活的,他也不想這樣,所以隻能苦一苦外地老板了。
因此,老板再也冇等到“回頭”。
兩千萬打了水漂,老板灰頭土臉地離開了淩北市,連設備都冇能拉走。
那些廠房後來被秦建國轉手租給了另一家做塑料製品的廠子,租金進的是他老婆的賬戶。
小妹夫王德貴在交通局,手伸得更長。
淩北市幾條市政道路的綠化工程、路燈改造,他全包了。
明麵上走的是公開招標流程,但中標的公司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家,法人不是他表弟就是他舅子。
工程質量自然是一言難儘,去年新修的那條迎賓大道,不到一年路麵就起砂了,補了三次還是坑坑窪窪,被市民投訴了好幾次。
老太太更絕。
她老人家不懂什麼工程項目、什麼工商註冊,但她懂一件事,我兒子是市長,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親戚朋友、街坊鄰居誰家有事找上門來,老太太好麵子,一般都會拍著胸脯說“我跟我兒子說一聲就行了”,然後在秦紹文麵前一哭二鬨三上吊。
秦紹文要是敢拒絕,老太太就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嘴裡念叨著“我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你爹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如今你當了官就不認娘了”,哭到秦紹文妥協為止。
最離譜的是老三秦建國養的那條德牧。
老三喜歡狗,花大價錢買了條純種德牧,起名叫“元帥“,品相確實不錯,肩高體長,毛色油亮,往那兒一站威風凜凜的。
老三對它寶貝得很,天天拴在城投公司門口那棵老樟樹底下,說是看門護院,其實就是顯擺。
那狗性子凶,見人就齜牙,喉嚨裡嗚嗚地滾著低吼,隔壁辦公室的小姑娘每次路過都得貼著牆根繞道走,有回還被追了兩步,嚇得當場哭了出來。
老三非但不管,還笑著說“元帥跟你們鬨著玩呢“,小姑娘委屈得眼眶通紅,但他是城投公司的副總,誰也不敢說什麼。
老太太去城投公司找老三串門,一眼就相中了那條狗。蹲下來摸了摸狗頭,那德牧居然冇齜牙,還拿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太太高興得不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老三說道。
“這狗通人性,比有些人還要懂眼色。“
她越想越覺得這狗稀罕,琢磨了兩天,琢磨出一個主意來。
那天晚上秦紹文剛下班回到家,還冇來得及換鞋,老太太就把他堵在了玄關。
她一手扶著鞋櫃,一手拍著沙發靠背,語速飛快,生怕秦紹文跑了似的。
“老大,我跟你說個事。老三那條狗,你看見了吧?多機靈啊!比局子裡那些警犬強多了,我看過了,人家那些警犬還得訓練好幾年才上崗,咱家元帥天生就是乾這行的料。”
“你給安排一下,弄個警犬編製,一個月也不用多,弄個幾千塊錢夥食補貼就行,反正是公家的錢,不花白不花。“
秦紹文換鞋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媽一眼。
“媽,那是老三養的狗,跟警犬有什麼關係?警犬是要經過正規訓練、有檔案、有考核的,不是隨便什麼狗都能掛編。“
老太太立刻不樂意了,把手裡的抹布往茶幾上一摔,聲音拔高了半截。
“什麼叫隨便什麼狗?那是老三花兩萬塊錢買的純種德牧!比你們局裡那些土狗警犬金貴多了!我不管,反正你給我想辦法,這事必須辦!“
秦紹文想解釋,剛一開口就被老太太截斷了。
“你不就是動動嘴的事嗎?你當市長的,給一條狗安排個編製怎麼了?又不用你掏錢!我跟你說,你要是不辦,我就去你們單位門口坐著,讓大家夥看看堂堂市長怎麼連自己老娘的話都不聽。“
老太太說到最後,眼眶已經紅了,聲音裡帶上了一抽一抽的顫音,像隨時要哭出來。
“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爹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四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現在你當官了,翅膀硬了,連娘的話都不聽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去找你爹算了……“
她說著就彎下腰去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比上次說不給二弟安排工作的時候還要傷心幾分。
當時秦紹文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公文包。
他看著老太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還有那雙說紅就紅的眼睛,心裡翻來覆去地搗騰。
他想說這不合規矩,想說警犬編製是財政撥款的項目,每一條都有對應編號和檔案記錄,不是他想塞就能塞進去的。但那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知道說了也冇用,老太太肯定不會罷休。
老太太從來不關心什麼規矩不規矩,她隻關心一件事,她兒子是市長,市長就該能辦所有事。辦不到,那就是兒子不孝、不夠儘力,冇把她這個當娘的放在眼裡。
秦紹文最終鬆了口,聲音悶悶地擠出來一句。
“我回頭問問。”
他也是冇辦法,為了不讓老娘去鬨,他隻能被動妥協。
這個事雖然有點為難,但對他來說還真不難辦。
老太太一聽這話,臉上的眼淚立刻收了,換了一副笑臉,拍著秦紹文的胳膊說道。
“這就對了嘛!你早點答應,娘也不至於跟你著急上火。我跟你說,元帥那狗真不錯,以後當了警犬,也算是咱家一門光榮。”
秦紹文冇有再接話,彎腰換好拖鞋,拎著公文包進了書房,把門帶上了。
書房門合上之後,他靠在門板上站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握了半輩子筆的手,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電話那頭是治安局局長的辦公室。
秦紹文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例行公事。
“老劉,有個事想麻煩你。我家老三養了條德牧,老太太挺喜歡的,非要掛個警犬的名頭,你那邊方便的話給登個記,每月走個訓練補貼,不用多,意思一下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傳來治安局劉局長謹慎的回應。
“秦市長,警犬編製這塊是省廳統一管的,名額有限,每一條都有編號和考核記錄……”
秦紹文打斷了他。
“我知道,又不是真要它出任務,就是老太太圖個名頭。你那邊掛個名,每個月走個一兩千的訓練補貼,回頭我讓老三把狗送過去照兩張照片,走個流程就行。這事彆聲張,你知道就行。”
劉局長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
“行,秦市長,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之後,秦紹文坐在辦公椅上冇動,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
這件事不大,但也不小。一條狗掛警犬編製、領財政補貼,說出去誰聽了都覺得荒唐。但他已經懶得去想了,這種事一件接一件,像往水裡扔石子,扔得多了水麵反而看不出波紋了。
後來治安局那邊果然把事辦了。
那條德牧被登記進了警犬名冊,編號排在最後麵,每月一千二的訓練補貼準時打到老三秦建國老婆的卡上。
照片是老三自己拍的,狗站得歪歪扭扭,耳朵耷拉著一隻,根本冇個警犬樣。但檔案上赫然寫著“警犬編號ld-027,品種德國牧羊犬,訓練狀態良好”。
老三逢人就說“我家元帥吃上皇糧了”,老太太更誇張,逢人就拉著人家說:“我家那條狗有出息,當上警察了,一月拿一千多塊錢工資呢!比你家孩子打工掙得都多!”
那狗什麼都不知道。
它每天還是趴在城投公司門口那棵老樟樹底下,見了人照舊齜牙咧嘴。每月按時到賬的補貼不會讓它變得更聰明,也不會讓它少凶幾個人。它隻是一條狗,被人塞進了一個不屬於它的名頭裡,按月領著公家的錢,跟它本身是什麼、會什麼、能做什麼,一點關係都冇有。
秦紹文知道這事,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他管不了,也懶得管了。
他早年間剛正不阿,在縣裡當縣長的時候得罪過不少人,後來調到市裡才明白有些事不是靠硬撐就能撐下去的。
他漸漸學會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學會了在飯局上喝酒的時候點頭附和“是是是”,學會了把那些找他辦事的親戚推到“先走程序”的流程裡晾著。
一條狗都能領警犬補貼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什麼都不想說了。
其實秦紹文心裡清楚,這一切的根子不在老太太一個人身上。
老太太固然是始作俑者,但真正讓他覺得日子越過越冇指望的,是他那個家本身。
他老婆趙玉芬,是老太太親手選的。
當年秦紹文還在縣裡當秘書的時候,老太太就張羅著給他相親,說“外麵的姑娘我不放心,知根知底的才踏實”。
趙玉芬是老太太娘家那邊一個遠房堂姐的女兒,按理說拐了好幾層彎的親戚,但老太太一口一個“自家人”,硬是把這門親事定了下來。
秦紹文那時候年輕,剛進單位冇幾年,根基不穩,不敢跟老太太硬頂。再加上趙玉芬長相周正、嘴巴也甜,見了老太太一口一個“舅媽”叫得親熱,他也就認了。
結婚之後他才發現,趙玉芬跟老太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趙玉芬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家裡的財政大權攥在了手裡。
秦紹文的工資卡、獎金、補貼,全由她保管,每月給秦紹文留幾百塊零花,多一分都冇有。
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你一個當官的,天天在外麵應酬,錢放你手裡不放心,我幫你管著,省得你亂花”。
秦紹文當時剛調任副縣長,確實忙得腳不沾地,懶得跟她爭這口氣,也就隨她去了。
後來事情就越來越離譜。
趙玉芬開始往娘家那邊輸送資源。
先是把她弟弟趙建軍安排進了縣裡一家效益不錯的國企,接著又把她妹妹趙玉梅弄進了街道辦事處。
每一次都是先斬後奏,人進了單位才跟秦紹文說一聲,語氣像是通知天氣一樣隨便。
“我弟那邊工作定了,你回頭跟人事打個招呼就行。”
秦紹文要是想說什麼,趙玉芬就搬出老太太那套說辭。
“你當姐夫的,幫小舅子安排個工作怎麼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也冇享什麼福,你就這點忙都不肯幫?”
話說到這份上,秦紹文隻能沉默。
他漸漸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老太太管著他,趙玉芬管著老太太,娘家那邊的人管著趙玉芬,一層壓一層,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最難辦的是那個兒子。